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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家岭大捷,挽洪都于垂危,作江汉之保障,并与平型关、台儿庄鼎足三立,盛名当垂不朽。
——叶挺(1938)
恨不抗日死,留作今日羞。国破尚如此,我何惜此头。
——吉鸿昌(1934年就义诗)
为国家民族死之决心,海不清,石不烂,决不半点改变。
——张自忠(1940)
北上抗日当红军
黔籍将士前方英勇杀敌,而在共产党领导的敌后抗日武装斗争中,贵州儿女浴血奋战,把一柄柄钢刀插进敌人的心脏。
8月8日,记者拜访了周素园的女儿周平一。老人的家干净整洁,桌上摆着肖克、王震等老革命的回忆录。这位古稀老人回忆了那段难忘的日子:
“红军进毕节时来到我家,一位营指导员在父亲书架上看到《共产党宣言》等马列书籍,感到很奇怪,向军团领导王震报告。王震把我父亲找去,父亲说:‘我10多年前就参加辛亥革命,走了很多曲折道路才找到马列主义,只有马列主义才能救中国。’辛亥革命失败后,父亲在外颠沛流离了几年,终于在武汉找到马列主义的书并带回老家苦读。这在当时被发现是要杀头的。”
经过进一步了解,周素园被任命为“贵州抗日救国军”司令员。为了进一步探索革命真理,时年58岁的周素园毅然离别家小跟随红军爬雪山过草地,到陕北见到了毛主席。抗战爆发后,周素园被任命为八路军高级参议,因患病回家乡继续为党工作。行前毛泽东、朱德为他饯行。毛泽东说:“周先生,你虽没有入党,总算红军的一员。交情如此,不可以不知道历史,行前你可否简单地写点留给我?”次日,周素园送了自传去,毛泽东复信:“你以往的已足以自豪了,今后更辉煌的将来,应该是我执笔来补写。”
10月,周素园离开延安,以八路军高级参议的身份,带着毛泽东给西南各省政要的亲笔信访问各省当局,要求释放政治犯,宣传共产党团结抗日的主张,为党做了许多工作。解放后,周素园历任西南军政委员会委员、贵州省人民政府副主席、副省长等职。他病逝后,周恩来、贺龙等发来唁电。省委挽联写道:“万里共长征,事业资匡助;一心服真理,马列宏谟有会通。”
在红军和贵州共产党人的宣传组织下,上万劳苦大众参加红军北上抗日,不少有志青年奔赴延安,参加八路军、新四军抗击日寇。有这样一个镜头,将永远定格在贵阳市民的心里:静静的深夜里,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学生,提着一盏马灯往返于贵阳花溪泥泞的乡间小路上,把抗日救国的道理送到农民家中。
这个女学生就是1922年出生于贵阳的刘家祥烈士。1939年日机轰炸贵阳,筑城百姓遭受巨大损失。加入中国共产党已一年的刘家祥担任了党支部领导工作,积极从事抗日救亡活动。党领导的群众组织“筑光音乐会”所到之处,都留下了她的足迹和抗日救亡的歌声。“筑光音乐会”被反动当局解散后,已被特务监视的刘家祥与丈夫王启霖撤到桂林,双双赴皖南参加了新四军。为揭露国民党反动派发动“皖南事变”的阴谋,悼念死难战友,鼓舞人民继续抗日,夫妇俩很快创作了30万字的长篇小说《煎》。1949年春,刘家祥夫妇回到贵阳,在省工委继续进行抗战工作。就在这一年,正当中国人民解放军逼近贵阳时,刘家祥被反动当局杀害于城郊马家坡。
血肉铸阵地
在抗击敌军的前方战场,黔籍军人以血肉之躯阻挡日军进攻,淞沪会战、长沙会战、台儿庄战役、万家岭战役,留下了他们杀敌的身影。
1937年淞沪会战爆发后,以黔籍军人为主体的一○二师、一○三师、一二一师、独立三十四旅奉命奔赴淞沪战场。战斗中,一○三师六一三团伤亡官兵300余人,团长罗熠斌(台江人)壮烈牺牲。
在著名的台儿庄战役,一四○师的黔籍将士先后在禹王山、望母山等地同日军进行了激烈战斗。一四○师参加过长沙会战、常德会战,并在南昌截击日寇北撤,缴获甚多。在台儿庄一个多月的鏖战中,一四○师牺牲将士近3000人。八三六团副团长、遵义人王俊臣与日军肉搏,血洒疆场;以副团长代理团长的兴义人陈大川坚守禹王山阵地,激战3昼夜,以身殉国。
在创造了抗战史上惟一一次全歼日军一个整师团记录的万家岭战役中,黔籍将士英勇善战。一○二师奉命从正面攻击日军阵地,三○四团进攻狮子岩和扁担山,以火力支援三○六团攻打万家岭。打惯山地战的黔籍军人从侧面猛攻,占领最高点。经左右翼友军合围,取得了“万家岭大捷”的胜利。这一仗,一○二师歼敌4000余人,“向一○二师看齐”的木牌标语立在战地上,友军见到一○二师的人就上前握手赞贺,战地记者写出特写报道。新四军军长叶挺评价说:“万家岭大捷,挽洪都于垂危,作江汉之保障,并与平型关、台儿庄鼎足三立,盛名当永垂不朽!”
在缅北和滇西作战中,黔籍军人也起了极其重要的作用。1942年2月底,10万远征军踏上中国当时惟一的陆地通道————滇缅公路,新编二十八师也在其中。5月5日早晨,贵州瓮安人、三十六师团长熊正诗率部奔援怒江东岸惠通桥头,与日军隔江对峙。日军派出300人绕道鞋婆山,妄图偷渡过江,被熊正诗部将其全歼。1944年5月11日午夜,中国远征军强渡怒江的2万余名勇士中,就有新二十八师、第八军的一○三师、八十二师的黔籍军人。
而在松山战役中,参战的第八军从军长到士兵多是贵州人。军长何绍周是兴义人,曾参加武汉会战、江西宜昌西岸会战和远征军滇西会战。新二十八师向松山发起冲锋,伤亡3000余人,改派第八军接替后,面对易守难攻的松山阵地,第八军开始了旷日持久的进攻。为了最后夺取主峰,军工兵营在八十二师掩护下,在松山主峰敌阵地下约30米处挖了两条地道,填装进15吨美国TNT炸药。8月20日上午,我军把日军主力诱到主峰,军长何绍周一声令下,刹时天崩地裂,主峰被炸出两个深20米直径50米的大坑,日军全部化为齑粉葬身坑内。至此,历时120天的松山血战宣告结束,为反攻龙陵和腾冲创造了条件。从此,滇缅公路畅通无阻,拉开了亚洲战场盟军向日军反攻的序幕……
纪念碑作证
8月4日的筑城纪念塔,现代时尚的街心花园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美丽。车水马龙的街道旁高楼林立,过往路人形色匆匆。
“你知道这里为什么叫纪念塔吗?”记者拦住行人问。
“不知道。”匆匆而过的行人对记者的提问均以摇头作答,只有一位中年女士的回答让记者感到稍许的安慰:“可能是纪念哪个名人吧?听老人说很早以前这里立过纪念碑!”。
岁月的年轮毕竟翻过去60多页。为了纪念抗日阵亡的黔籍将士,1941年在这里建了“一○二师阵亡将士纪念塔”,纪念塔因此得名。同年,在贵阳三桥还建了一座国民革命军第八十六军抗日阵亡将士纪念塔。60多年过去了,几经旧城改造,纪念塔纪念碑了无痕迹。有名无塔,为什么纪念?纪念谁?已经很少有人详知。
其实,它是一场惨烈战斗的见证。
在几进几出的长沙战斗中,黔籍将士所在的一○二师、一四○师都参加了。先后参加过淞沪会战、徐州会战、武汉会战、南昌会战的沙场老将一○二师师长柏辉章(遵义人),4年间率部参加了3次长沙会战,其中最惨烈的就是一○二师参加的第二次长沙会战。
1941年9月18日拂晓,日军4个师团同时向新墙河杉木桥沿港口一线正面阵地发起总攻,40多门重型火炮、几十辆装甲战车和50多架飞机同时出动,向新墙河南岸中国守军阵地进行了地毯式的轰炸。当时防守的只有柏辉章的一○二师,面对数倍于己的日军,一○二师官兵进行了英勇顽强的抵抗。紧靠新墙河中段渡口处的新墙镇是日军突破防线的进攻要点,一○二师三○四团防守在这里。随着日军重炮排山倒海般的轰鸣,新墙镇弹如雨落,片刻间被夷为平地。三○四团凭藉坚固工事和精心配置的机枪交叉火力,打退了日军的几次强渡,不仅消灭了南岸桥头堡的敌人,还生俘了一名日军曹长。当柏辉章从这名俘虏的口供中得知进攻的日军有4个师团时,大吃一惊,急忙向军部和战区长官部请求增援。其时,大队日军在骑兵部队的掩护下,源源不断渡过了新墙河。军长欧震的几个师分别在大云山和新墙河投入战斗,手下已无兵可派,军情紧急,他哪有时间给柏辉章多做解释,说:“柏辉章!我告诉你,当前战场成败,责任全在我们第四军身上,我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了,你看着办吧!”说完摔下话筒。
孤军作战,有死无生。柏辉章拿起电话命令:“各团守住阵地,绊住敌人,不得后退一步,就是剩下最后一个人也得死在阵地上!”他命令陈副师长即刻出发到三○四团督战,参谋长熊钦垣负责师部和后方一切事务,他自己持枪上阵到三○五团督战,与官兵共生死。在极端艰难的情况下,一○二师又顽强坚持了两天才奉命撤到集结地。
站在队伍前头,看到原来一万多黔籍将士只剩下几百人,柏辉章忍不住失声痛哭。他强忍悲痛说:“弟兄们,这一仗打到现在,我们一○二师牺牲损折九成。自抗战以来,在历次战役中,先期出省的贵州籍士兵几乎伤亡殆尽,大家全都抱着誓死卫国的决心浴血奋战,争相杀敌报国,你们都是好样的。我们要时刻准备再赴战场,努力杀敌!”
第二次长沙会战结束后,为追悼一○二师为国捐躯的将士,柏辉章在师部驻地关王桥举行了隆重的追悼大会,以告慰烈士英灵。与会的贵阳各界人士代表和部分烈士家属,纷纷要求在家乡省会贵阳建一座纪念塔。1940年底动工在贵阳市大南门外十字路口建立了纪念塔,不久又建立了三桥纪念塔。
历史永远铭记
贵阳市郊的海天园内,苍松翠柏中,挺立着一座“贵州人民抗日战争纪念碑”。纪念碑形似一支竖立的步枪,上面一对汉白玉雕刻的和平鸽,仿佛振翅欲飞。纪念碑落成典礼上,时任省委副书记王思齐在讲话中号召大家,永远牢记中华民族这段血与火的历史,为中国的富强和世界和平而努力奋斗。
不惟贵阳,黔南、独山、桐梓、平坝、普定、威宁、织金、印江、天柱、龙里、长顺、钟山等地,都建有抗日纪念碑纪念塔。巍然耸立在贵州群山峻岭中的抗日纪念碑,向人们控诉了侵略者给贵州人民带来的苦难,记录了贵州儿女抗击侵略者的丰功伟绩,也展示着贵州人民保卫祖国、争取世界持久和平的愿望。
不能忘记的,还有那些在贵州热土上英勇抗敌的军人,那些被家乡山水养育得无比英勇的没有穿军装的抗日勇士!
1944年11月日军入侵黔南,同时发动桂柳会战,四五十万难民被迫退入独山一带,日军尾追而至,沿途烧杀抢掠,仅独山境内被日军杀害的军民就达19800余人。部分驻扎在独山上司镇弓久寨的日军,因怀疑难民中藏有中国军人,枪杀300多名难民。
面对侵略者的暴行,贵州军民的愤慨犹如火山爆发,爱国主义激情和民族意识空前高涨。为了不做亡国奴,各族人民奋不顾身地投入到抗战行列。中国军队在独山以南的黑石关和黔桂边界上的荔波黎明关等处顽强阻击来犯之敌。1944年11月25日,二十七集团军七十五军五八七团1800名官兵在黎明关与敌激战两昼夜,数次击溃敌人进攻,打死打伤近200日军,两名日军中队长毙命。此后,该团又与友军在谭家坳、刘家坳等地阻击日军,激战一天一夜,毙伤日军140余人;30日晚,中国军队又在蒙家坳打死打伤日军150多人;12月2日上午,在永康乡的穿洞附近,二十六军后卫部队毙敌100多。
黑石关战斗被日军称为进入贵州境内最激烈的一次战斗。参加卢沟桥抗战的国民革命军第二十九军的先头部队九十一师,于28日到达独山后,就在黑石关、矮关、白腊坡、甲捞河一线布防。30日晚,该师二七二团第三营搜索连在下司马道子附近与300余日军遭遇发生激战。12月1日凌晨,布防于黑石关的二七一团守军对混入难民队伍中准备冲关的日军先头部队进行了阻击;之后,九十一师官兵又在矮关、白腊坡、甲捞河等地抗击日军。在这次战斗中,二七三团三营少校营长桑振宇为国捐躯。
与此同时,黔南各族群众也自发结成武装团体阻击日军。11月28日,日军侵入三都九阡乡,以水族农民为主体的民众抗日武装奋起抗敌。当天下午,日军进至荔波、三都交界的十里长坡时,以潘文高为首的农民联军早已作好战斗准备。日军刚进埋伏圈,就听一声令下,枪声炮声齐鸣,擂木滚石齐下,土石飞扬,杀声震天。这次战斗,击毙日军30多人,伤20多,而农军战士仅伤亡4人。
同一天,石板寨也是凯歌高奏。这是一个有119户人家的水族村寨,寨外一人多高的石墙上,粗大的木枋扎成四五尺高的木栅栏,寨中高地碉堡耸立,后山还有望哨,寨门一闭,易守难攻。十里长坡遭袭,日军惊魂甫定,傍晚行至石板寨,岂不知又一场恶战正等着他们。寨里的水族农民潘秀辉、潘老发等50余人自发组成自卫队,以寨墙作工事,步枪、土枪、土炮全用上,打死日军8人,缴获战马、骡马及部分弹药物资,4名自卫队队员献出宝贵生命……
黔籍将士以生命的代价护卫家园,洗雪国耻,当被后人永记。在独山,90高龄的徐惠文老人,就以一种独特的方式纪念那段他亲身参与的战斗岁月。8月8日老人告诉记者,日军占领独山县城后,他积极参与当地共产党抗日救亡组织活动,给村民们宣传抗日救国道理,发动青壮年参加抗日。一时间,农民抗击日军佳话频传:王有时空手夺枪、卢永章斧劈倭奴、黎玉轩袭击日军、芹二十用土炮猛轰。独山、三都、荔波等地农民在党组织的带领下,掀起了抗日高潮。抗战胜利后,老人在《黔南日报》当记者,采写了数十篇抗日文章并集辑成书。如今,老人虽年老力衰,仍跋涉在独山的盟军机场、深河桥、大洞口爆炸遗址、大塘日军炮弹弹坑以及县城日军指挥部旧址等地,采访调查“黔南事变”的经历者;在周家大院等抗日历史遗址,老人多方游说,使近十个遗迹得以完整保留。老人说他要将这段历史纪录下来,让子孙后代不忘国耻,团结奋发,时刻警惕日军军国主义的复辟……
需要纪念的黔籍将士,何止千万。穿越时光60年,那场民族抗争的刀光剑影早已凝固,但镌刻在历史年轮上的枪炮声,却如晨钟暮鼓,振聋发聩。记录下那段血写的历史,唤醒民族的记忆,我们尤需在心的深处,立下一尊不朽的丰碑!
让我们记住他们:
陈法轼 贵阳人 1942年牺牲于贵阳;
张恒兹 平坝人 1948年牺牲于贵阳;
王少武 清镇人 1937年牺牲于陕西;
文子全 江口人 1941年牺牲于雁北;
陈淑蓉 遵义人 1943年牺牲于河北;
胡畏 遵义县人 1943年牺牲于河北;
牟思光 六枝人 1937年牺牲于无锡;
全正熹 荔波人 1937年驾机牺牲;
刘永瑞 榕江人 1937年牺牲于南京;
胡章国 兴义人 1938年牺牲于万家岭;
李竹清 安顺人 1939年牺牲于吕家庙;
张子纲 黄平人 1939年牺牲于皖东;
彭镇璞 绥阳人 1940年牺牲于南浮山;
黄映清 三穗人 1940年牺牲于南高坪;
徐锦江 贵州人 1940年牺牲于新墙河;
王懋长 安龙人 1941年牺牲于河南;
王才高 瓮安人 1944年牺牲于腾冲;
霍世才 贞丰人 1945年牺牲于湖南;
秦春阳 德江人 1938年牺牲于禹王山;
田风 印江人 1938年牺牲于禹王山;
夏成之 锦屏人 1938年牺牲于禹王山;
谢锦堂 都匀人 1938年牺牲于禹王山;
吴叔文 麻江人 1938年牺牲于禹王山;
杨和春 毕节人 1938年牺牲于禹王山;
陈英华 台江人 1938年牺牲于望母山;
杨雨臣 天柱人 1938年牺牲于望母山;
谢玉鸣 仁怀人 1938年牺牲于禹王山;
李廷栋 盘县人 1938年牺牲于禹王山;
石绍华 三都人 1938年牺牲于禹王山;
肖立英 思南人 1938年牺牲于望母山;
李俊 平塘人 1938年牺牲于望母山;
袁玉高 瓮安人 1938年牺牲于望母山;
钱义臣 惠水人 1938年牺牲于禹王山;
李昌荣 习水人 1938年牺牲于禹王山;
王永锡 织金人 1939年牺牲于南昌会战;
徐天植 贵州人 1937年牺牲于淞沪战役;
冯吉士 镇远人 1940年牺牲于长沙会战;
赵秉权 遵义人 牺牲于徐州砀山守城战;
徐文科 贵州人 1939年牺牲于南昌会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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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部分文字图片资料由省委党史办、独山县党史办、《黔人抗战史话》作者、本报遵义毕节黔南记者站及刘眉生烈士家属提供,一并谢忱。)
作者:霍邢平 明晓可 杨筱堃 梁茂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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