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夷治夷”等于“引狼驱虎”

    --我国生物入侵治理模式误区与本土物种生物替代潜力分析

    新华网贵州频道8月9日电（记者王丽、邹峥）外来杂草、外来害虫、外来病原菌等外来有害生物入侵已对当前我国生态环境安全、生物多样性保育，以及社会稳定和经济发展，都构成了巨大威胁，且有愈演愈烈之势。最近，中国科学院植物研究所副研究员高贤明博士等专家在云、贵两省调研时提出，目前我国在治理外来种入侵工作中广泛采取从外引入新物种用以替代外来生物入侵危害的对策可能暗藏着更大风险，我国应立足生物多样性优势，发挥本土物种与外来物种竞争、替代的作用，抑制外来生物入侵。

    一、外来生物入侵危害不断加重

    外来生物入侵指植物、动物和微生物从其原生地，经自然或人为的途径，传播到另一个环境定居、繁殖和扩散，最终明显影响改变迁居地的生态环境。外来物种对我国的危害表现在多个方面，首先是外来入侵物种会造成严重的生态破坏和生物污染。大部分外来物种成功入侵后大爆发，生长难以控制，造成严重的生物污染，对生态系统造成不可逆转的破坏；其次，外来入侵物种通过压制或排挤本地物种，形成单优势种群，危及本地物种的生态，最终导致生物多样性的丧失；再次生物入侵导致生态灾害频繁爆发，对农林业造成严重损害。

    从本世纪初，我国开始热忱讨论外来入侵物种问题，但今天我国面临的外来生物入侵问题却比５年前更加严重。农业部最新统计显示，目前已经至少有３８０种入侵植物、４０种入侵动物、２３种入侵微生物正"全面"入侵我国，在世界自然保护联盟公布的全球１００种最具威胁的外来物种中，我国就有５０余种。据世界自然基金会中国网站报道，每年仅１０余种主要的外来入侵生物对我国造成的经济损失就高达５７０多亿元人民币，这还不包括外来入侵生物通过改变生态系统所带来的一系列水土、气候变化等不良影响从而产生的巨大间接经济损失。

    据了解，我国外来生物入侵主要呈现为三大特点：一是分布广泛，目前全国所有省区市均发现入侵物种；二是涉及的生态系统多，几乎所有的生态系统，从森林、农业区、水域、湿地、草地、城市居民区等都可以见到；三是涉及物种类型多，从脊椎动物（哺乳类、鸟类、两栖、爬行类、鱼类）、无脊椎动物（昆虫、甲壳类、软体动物）到高、低等植物，以及真菌、细菌、病毒等都能找到例证。与此同时，近年来入侵我国的外来生物呈现出传入数量增多、传入频率加快、蔓延范围扩大、发生危害加剧、经济损失加重等趋势。我国本是一个生物灾害严重、生态环境脆弱的农业大国，外来有害生物的入侵更加剧了这一矛盾，并直接威胁我国的经济发展、生态安全与社会稳定及国家利益。

　　二、广泛采用"以夷治夷"生物入侵治理模式暗藏陷阱

    生物入侵"来势凶猛、势不可挡"，但目前广泛采取"以夷治夷"的治理方式却使抵挡生物入侵的努力可能陷入更深的陷阱。专家提出，造成我国生物入侵危机的主要原因就是各地盲目引进各种外来物种，而对本土生物多样性特别是物种多样性的资源优势"视而不见"。但更令人忧虑的是，在生物入侵的治理中，为追求"立竿见影"的短期效果，各地在未经过任何科学的论证和必要的试验，就普遍采取从国外引进天敌和替代物种的方式。殊不知这样的做法很有可能"前门尚未赶走虎，后门却又引进狼"，由此导致新的生物入侵的危险性极高，因此务必引起我们高度重视。

    如何抵制和治理生物入侵是困饶我国科技人员的紧迫难题，根据生态系统"物种共存"原理，采取生物控制（包括生物农药、生物天敌和物种替代）措施是主要的预防和治理外来物种入侵的途径，而目前几乎完全依赖引进新外来种进行外来入侵种替代防治的现象在我国普遍存在，这种做法潜藏着巨大危机。

    "臭名昭著"的紫茎泽兰在西南地区的云南、贵州、四川、广西、西藏、重庆等省（区、市），目前仍以每年３０公里左右的速度向周边蔓延，超强的破坏力和繁殖力令人瞠目结舌。但在西南地区被地方政府看好并通过媒体大肆宣传的皇竹草、象草等禾本科狼尾草属的一些外来种类，被引进用于紫茎泽兰的替代控制，它是否存在着安全隐患应该首先通过相关的试验加以探讨和论证，但事实上并没有通过任何试验这些物种就被各地直接用于"对决"紫茎泽兰并加以大力宣传和推广。

    据了解，根据狼尾草属种类的生物学和生态学特性以及国际相关领域的报道，这些高可达３m、根茎可在６０cm土层内形成盘根错节的植物，极有可能成为我国内陆地区的"大米草"，（大米草是一种能够大量繁殖，覆盖滩涂、堵塞航道，甚至诱发赤潮危害的外来入侵物种）。实际上狼尾草属类中的确已有多种植物被一些国家列为入侵种，对此我国必须高度警惕，一旦成灾后果难以想象。

　　三、在本土丰富、多样的生物资源库中挖掘"入侵者"克星

    三万种植物、世界第三、亚洲第一，我国是世界上生物资源最为丰富的"生物"宝库，其中暗藏着诸多外来入侵者天敌。作为生物多样性大国，如何发挥我国物种丰富的优势，以防治外来入侵种，值得我们深入探讨。

    专家提出，在外来生物入侵的治理中，长期被研究人员所忽视的是本土丰富的生物多样性资源，这些本土物种不仅在土地覆盖、与外来种竞争、天敌资源等方面具有巨大潜力，而且安全可靠。

    近年来国内不乏这样的成功事例。在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的望谟县、贞丰县一带农村，农林技术人员就发现，当地板栗、青冈栎、竹类、砂仁等地方物种，能够有效抑制紫茎泽兰的生长蔓延。素有"中国油桐之乡"之称的望谟县有１００多万亩油桐林，紫茎泽兰入侵面积曾超过８０%，入侵早的林地中油桐数已经枯萎，全县油桐减产幅度达５０%。虽然它对油桐危害大，但是在板栗、青冈和竹类等本地物种面前，紫茎泽兰却无生存空间。

    西南部是我国生物多样性最为集中的地区，仅云南省就拥有约17000种，高等植物逾10000种，常见种类也有数千种之多。专家通过在贵州、云南两省实地考查说，我们不仅看到了紫茎泽兰等入侵种的疯狂入侵，同时也看到了本土植物物种多样性所组成的生态系统对这种入侵的顽强抵抗：在没有人类干扰或干扰较轻的地段，一些次生植被发育良好，物种丰富，很少有紫茎泽兰的存在，更构不成对生态系统的威胁，抵御外来种入侵，物种多样性已经在自然界里向我们提供了成功的典范。

    高贤明博士通过参与中科院知识创新重大项目"重要外来种的入侵生态学效应及管理技术研究"，重点对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初步调查统计，发现在与紫茎泽兰生存竞争中最终可以占优势的本土植物有１００多种，如果对这些植物进一步筛选，并在良种选育、采种园建设、栽培技术、管护措施等方面进行深入的研究，就能够发挥它们在我国外来物种防治中的巨大作用。

    据了解，在病源微生物方面也有一些突破，如分离、筛选得到的飞机草菌绒孢菌和链格孢菌，都被证实可以导致紫茎泽兰叶斑病，染病后的紫茎泽兰最终将会因为长势衰弱而死亡，因此有望成为治理紫茎泽兰的生物农药。通过实际调查，科技人员发现除紫茎泽兰叶斑病外，紫茎泽兰叶片上也留有天敌昆虫取食留下的痕迹，从这些取食痕迹来鉴定，至少有两种昆虫能够以紫茎泽兰叶片为食；还有一种昆虫蛀食紫茎泽兰的主根。尽管这些昆虫对于紫茎泽兰来说目前还不是专性天敌，对其抑制作用也还很微不足道，但这种现象表明出现本土天敌物种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四、加强科学管理，防止外来生物入侵治理反弹

    目前我国外来生物入侵治理面临的又一个问题是反弹现象严重，特别是像紫茎泽兰这样繁殖力极强、生长速度极快的恶性入侵植物，即使是经过替代防治并达到有效控制的目标后也还很容易由于后期管理的松懈而出现反复甚至前功尽弃。专家建议，我国在治理生物入侵过程中，要通过法制等手段加强管理，防止治理反弹。

    外来生物入侵综合治理后加强生态系统的科学管理是实现治理的可持续性的关键，对于易受入侵危害的生态系统，如森林、草地、宜林荒山及次生灌丛等，要实施封山管理，主要包括禁止一切与生态系统管理无关的活动，特别是要禁牧，因为入侵种一般是牲畜不喜食甚至对牲畜有毒，在生态系统中散牧无疑是助纣为虐，牲畜对本土植物的啃食、践踏客观上促进了外来种的侵入，加快了入侵的步法，从而大大加重了入侵种的危害程度；用作牧场的草地等，也应尽快实行禁止散牧，提倡圈养；对于目前正在实施的退耕还林还草工程，应做到退耕后及时用乡土树种进行"还"，不给外来种入侵以可乘之机等等。为此，地方主管部门应该及时制定出台相应的地方政策和法规，把生态系统的科学管理纳入法制的轨道，保证治理效果的可持续性。（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