锣鼓和京胡声响起,扮相和唱腔辉映。在“唱响贵州”的今天,京剧这一富含传统国粹文化的唱腔,也在黔中大地,悠然响起。

    专业的和业余的,年老的和年少的,认识的和不认识的,单打独斗的和举家上阵的……热心的京剧爱好者们,竞相登台献艺,他们率性地将自己对京剧的独特解构,赋予传统剧目以新的视野和感染。

    已有200年历史的京剧是我国传播最广泛的剧种,早已被世界各国看成中国的戏剧代表。在当前文化市场随处可见哈韩、哈日和街舞的情况下,充分认识到传统文化真正的价值,普及、继承和发扬好中国的传统戏曲,振兴和弘扬国粹艺术,甚为必要。

    而在历史的星空中,京剧无疑是那璀璨的一颗。前人筚路蓝缕,已开创了京剧的无比辉煌。近年来,国家为振兴京剧艺术、弘扬民族文化投入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而在今天,我们欣喜地看到,黔中大地,票友戏迷纷纷登台“亮一嗓”,尽情展现国粹瑰宝魅力。如此喜人的境况,让我们有理由相信,京剧更加灿烂辉煌的明天,就在不远的将来!

    请读本期－－《黔地京韵正悠长》

    精致华美的服饰,浓妆艳丽的扮相,尽情演绎着一幕幕厚重博大的东方文化。精湛的表演刻画了中华民族的古典美、心灵美和伦理道德美,流淌其间的民族文化神韵,醉倒了无数京剧票友戏迷。

    如今的贵州高原,京剧票友剧团多达百个以上。贵阳市群众艺术京剧团建团25周年京剧演唱会的盛况,浓缩并展现了京剧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的壮景。

    在贵阳市中心区古色古香的达德戏馆内,演唱会连演了5场而盛况不衰,成为筑城票友、戏迷的节日。演职员废寝忘食,化装间内提眉、扎靠、登靴试步。您看,粉墨登台的演员们,一个个彩装鲜亮,京腔京韵,婉转悠扬;台下戏迷时而击拍摇头晃脑,时而呐喊叫好!一折终了,掌声阵阵,台上台下的票友戏迷尽情地释放着自己的欢声笑语。连日来,不仅省及贵阳市京剧团和各业余京剧团体的演员、票友和戏迷们欢聚一堂,就连凯里、安顺、遵义、都匀等地的票友也专程赶来,以戏会友,切磋技艺,用贵阳票友顾宏立的大白话说,这叫“过戏瘾”!

    国家一级演员李鸿韵,嗓音洪亮圆润,精攻文武老生,做派精到,传统名剧出出皆通。25年前她退休时,贵阳市文化局特地为她隆重举办了一场告别演出晚会,此后,她再也没有重返过舞台。她告诉记者:“退休后,我一直在这个团体里”,边说边指着周围的人,“他们都是我的学生,只要他们想学,我会的,都教,分文不取。大家喜欢,我就高兴!”谁也不曾想到,25年后的今天,这位鹤发童颜的老艺人,居然精神饱满地提眉挂髯登靴,担纲主演《大登殿》中的薛平贵。她操着京腔说:“我虽患腰椎肩盘突出,但今天这个日子不同一般,它是25年来全省京剧爱好者大聚会的日子,我也是头一次以票友的身份登台演出。这会儿,我心里却有点紧张。”说话间,来了个薛平贵登台亮相,老人的嗓音依然清亮圆润,一招一式一丝不苟,立时博得满堂掌声叫好声。

    一曲京剧《乌盆记》唱下来,顾宏立仍觉不过瘾。他从小在北京长大,受左邻右舍的影响,打小就爱上京剧。21岁时支援三线建设来到贵州,一晃40多年过去了。退休后,他参加了贵阳市群艺京剧团,在杨金鑫、李鸿韵老师的指导下,正式学习京剧艺术。他唱的老生字正腔圆、韵味无穷。在《打龙袍》里饰演李后的董绍秀,登台前一天拉肚子10余次,为了第二天能登台,她大清早就赶到达德戏馆排练……

    这些票友们一辈子就喜欢京剧,爱看名角,爱听名段。今天他们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画上京剧脸谱,戴上凤冠霞帔,穿上京靴,演包拯,唱李后。这个场面,哪个票友不想过过戏瘾!

    对李光华而言,京剧可以说是他的第二生命。出生在湖南邵东砂石村茂昌屋的他,不止一次想过创建一个业余京剧团的事。1958年他从解放军成都军区文工团转业到贵州,先后在贵阳市京剧团、市文化局、阳明祠图书馆工作,最后来到市群艺馆。那时候,筑城业余京剧界一群年轻人经常聚集在他家和赵领三家玩堂戏,经常在一起切磋技艺,自娱自乐。这期间,10余位票友由李光华引见,结识了贵阳市京剧团的李鸿韵、叶茂奎、苗溪春、周瑞华、李俊昌等我省著名的京剧演员。当时的京剧正处于低迷期,大家经常在一起回忆、演唱传统京剧名段,李光华开始琢磨如何把贵阳市业余京剧票友组织起来系统学习。他把这个想法告诉赵领三和杨绪昌,3人激动地商议起来。就这样,3人将一纸申报组建业余京剧队的报告交给了市群艺馆的张副馆长,得到支持。建队那天,张副馆长在大门外贴了一张喜报,这是当时全省唯一的一个业余京剧团体。

    25年了,逢星期二、四晚上8点到10点,该团成员都会准时在市群艺馆学习排演京剧,风雨无阻。50开外的银志华,如今已是一家私营企业的老总,敦厚的中等身坯,行武出生,正合了他自幼痴迷于京剧铜锤花脸的行当。群艺京剧团初创之际,7位创始人中,只有他是20来岁的后生,其余均是五六十岁京都出生的老戏迷,他整天跟着李光华、李崇仁、赵领三等票友玩京戏,悉心向他们学习。在刻苦钻研中,他成为团里主要的花脸演员。1995年全国第二届京剧票友艺术节在沈阳举行,沈阳发来邀请函,市群艺京剧团组成13人的阵容,每天紧张排演《姚期》、《罢宴》、《卖水》、《乌盆记》等11出京剧名段,准备参加艺术节。银志华主演《姚期》中的姚期一角。可天有不测风云,就在出发前夕,银志华不慎摔伤,左手腕骨骨折、左胸6匹肋骨骨折。手术后,他的手、胸均打上厚厚的石膏。为了准时赶赴沈阳参加艺术节,他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就嚷着出院,在公司里铺张床,躺着指挥公司的业务开展工作,有空就坚持清唱《姚期》选段,最后总算在好友们的搀扶下如期踏上了开往沈阳的列车。

    演出那天,数千名海内外票友聚集在辽宁省省委党校大礼堂。只见舞台上镇守三关的老元帅姚期,因把奸臣郭妃的父亲郭太师打死而受到汉武帝庭审,几经盘问,汉武帝决意让姚期出征,戴罪立功。舞台上的银志华全身披挂,脚登高靴,全身心地融入戏中,全然忘却了伤痛。当姚期向汉武帝叩写圣恩时,银志华右手甩开戏袍,下跪拜谢,起身时整个胸腔剧烈疼痛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紧锁眉头,两位御卒前来擒住他,只见他“哎呀……”连连跪着后退了几步,颤抖着艰难地将全身的重力全压在两位御卒手中。这一幕表演,淋漓尽致地把姚期刚直不阿的武将性格鲜活地展现在舞台上,立时赢得了满堂彩。戏演完毕退到后台,看到银志华脱下戏服露出满是绷带的上身,客串御卒的沈阳市京剧团张老师说:“你小子真是玩命,我真服了你啦!”

    在那次艺术节上,这个团不仅周红、梁伦玲荣获“优秀票友”称号,还获得“全国优秀票房”殊荣。从上世纪90年代初开始,赵领三的儿子赵铁华和银志华、拉京胡的李序成为团的领头人。30余名票友筹集近3万元购置了服装道具。银志华出钱出力,将自己公司租用的仓库腾空用来放置服装道具,公司还成为大家排演京剧、切磋技艺的办公地点。票友们还自筹资金举办了中国贵阳“99海内外京剧演唱交流会”,联络了来自美国及全国各地的票友。从美国来的票友李珠为了唱好《贵妃醉酒》,不远万里带来上万元的服装道具;80多岁高龄的台湾票友刘世恒还表演了一出《春秋配》。25年来,群艺京剧团排练了几十出传统京剧,先后在云南、四川、天津及省内各地演出比赛,取得了很好的成绩。

    票友们深知,京剧艺术就是运用唱念做打的表演形式,刻画中华民族的古典美、道德美、心灵美。京剧非常重视外部形式上的表演,强调唱念做打舞翻的基本功和表演技巧。为了向这一方向迈进,李光华、赵领三专程去请当时贵阳艺校京剧班的孙正华老师来指导。之后,李鸿韵担任该团业务指导,分文不取。

    当年参与创办这个业余京剧团的张开玉,如今已是一位儿孙绕膝的奶奶了。她原是一位修理工,在宣传队唱样板戏时爱上了京剧,加之做事尽心,深得大家信任。她喜欢唱老旦,有一次,李鸿韵在教她学《四郎探母》中佘太君的西皮流水唱段时,张开玉总是缺乏韵味。李老师告诉她:“京剧人物个性的刻画,表现在经过千锤百炼的一举一动上。也就是说既要注意外形的塑造,又要使每一个动作表现出人物的潜台词;既要讲究唱腔的韵味,又要强调唱腔的感染力,音色、音量、音调差一点儿都不行。”李老师一边说一边反复示范,张开玉一遍遍反复排练,连做家务事时也是曲不离口哼哼叽叽,一有新体会就与李老师交流。在贵阳市京剧团举办的一次大型演出中,张开玉与专业演员同台演唱《四郎探母》,她的彩唱得到了业内外人士的一致公认,这段故事也成了她一生中的闪光点。

    成员们每月交5元会费,每搞一次大活动都要集资,想办法。“没有经费,没有报酬,唯一有的是对京剧艺术的热爱”,现任该团副团长、赵领三之子赵铁华如是说。

    经过寒来暑往10余年的学戏、排练、演出,群艺京剧票友们在筑城业内有了相当的知名度。每当他们在剧场排练演出时,都会引来成群的戏迷。1991年在馆内开设的京剧茶座,到如今每星期六下午依然盛况空前,场场爆满,免费提供的80多个平方米的会议室座无虚席。在戏园子里看戏,一声“苦哇”!太阳飘了过去(把你带入了意境),一段慢板,地球转动停止(时空操纵在演员手中);一举杯,一次宴会(意到笔不到,写意性表演),一转身,行程万里(时空自由变化);时空的跳跃,浓缩于虚虚实实;“哇呀”花脸的怒吼,“喂呀”青衣的哭泣,夸张的美,含蓄的美,超越着生活的模拟;一个手势,那是感情的触角,一个手的造型,那是性格的写照;并拢四指————庄重,张开五指————豪放;松弛的手指————苍老,兰花指————描绘出女性的娇丽;一招一式都在节奏中,唱念做打都在旋律里;音乐性可听又可看(载歌载舞),在灵感中浑然一体。

    在这里,不仅能见到票友,还能见到名角,京剧茶座成为专业演员与票友互相沟通交流的好场所。现任贵阳市京剧团党支部书记李爱萍深有体会地说:“在茶座上,我们京剧演员甘当绿叶,让票友们唱主角。其实,我们从中也找到了自己的舞台,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人,找到深爱我们的观众,更普及了国粹京剧艺术。”贵州大学力学教授、老戏迷章达说:“到这个戏园子里坐坐是我们戏迷的最大乐趣。”这位78岁的教授,受祖父和父亲的影响,酷爱京剧艺术,几十年来,全国各地凡有票友会,他准参加。那年海口市京剧票友汇演,他也自费前往。看得多了,他感叹:“我省专业剧团与群艺票友们这样相互支持、排练演出的现象,全国都很少见。”96岁德高望重的徐元敖喜欢演青衣、花旦、小生。他说,60岁前,他经常在省内外票友活动中演唱京剧,如今年岁大了,耳聪目明的他,依然要参加群艺京剧团的活动。

    如今,市群艺京剧团成为普及京剧艺术的一个场所,在这个大家庭里,有父带子,母带女,甚至有子孙一家老小都参加的,戏迷们就这样在其中得到熏陶、训练、提高,最终找到了自己的舞台,京剧也就这样不断传承下去。

    对“耳濡目染”的作用,副团长刘瑛有深切地体会。她说:“我喜欢京剧,自然就把后代也带来,天长日久,我们一家子都是京剧迷了。”刘瑛的儿子周俊擅长扮演小生,没想到自己一出京剧彩唱《小宴》竟荣获了2000年龙里杯业余京剧大赛的十佳票友称号。已为人父的周俊还清晰记得小时候的情景。那时,父亲周强发喜爱唱京剧,因而从上世纪70年代起,一家4口就开始学唱《红灯记》等样板戏。传统京剧复苏以后,一家人又迷上了京剧。刚开始,学一段戏要很长时间,一字一句,一句一韵都很难。后来,妈妈刘瑛带着兄妹俩到团里参加活动。每周二、四晚上在市群艺馆学习吊嗓、对戏。孙女周梦梅还抱在怀里时,就来到业余京剧团接受熏陶,9岁时参加全国首届少儿京剧大赛获得小梅花奖。梦梅的姑姑周红是列车服务员,有一次姑姑带着梦梅踏上开往昆明的列车,到昆明后就带她去云南京剧院看演出。当时,云南京剧院正与北京戏校合作,每年选送该院一批青年演员去北京戏校学习,选拔程序是公开考试打分决定。周红带着梦梅好奇地来到考场,足足看了一整天,引起该院院长张树永的注意。在得知她俩都喜爱京剧时,张院长就让小梦梅唱上一段。11岁的梦梅清唱了一段《上天台》,老旦的唱腔很有底蕴,张院长连连称赞。这次偶遇成就了梦梅的戏剧人生。她被告知,只要愿意,可以以云南京剧院演员的身份获得赴北京戏校学习的机会,条件是学成之后必须回该院工作。几年后,梦梅学成去到云南京剧院,如今已是当地京剧界有名的“金童玉女”之一。

    像梦梅一样,幸运地走上京剧艺术道路的还有北京戏校的黄璜、上海戏校的谢天赐,他们都是贵阳市群艺京剧团向专业剧团培养输送的演员。

    刘瑛一家子,她演老旦,儿子演小生,女儿演花旦,孙女演老旦,都痴迷京剧。京剧的博大精深、京剧的唱腔、服饰、头饰、身段,以及象征着性格和命运的京剧脸谱,都深深吸引着这一家人。

    梁伦玲是该团主要的青衣演员之一。没想到吧,起初她可是一点也不懂京剧,她能有今天,全得益于拉京胡的丈夫李序。

    第一次走进群艺馆时,梁伦玲就惊讶于满屋子的人群和热闹的场面。从此她有意寻找其中的乐趣,一板一眼地学起来。李序拉京胡早有名气,如今还自己开班收徒弟呢。李序告诉记者,他们的女儿李艳艳从吃奶起就在团里泡,如今已是北京戏曲学院的研究生,目前正在编写大学京剧教材。看来,国家将京剧艺术作为课堂教学的内容已纳入计划中。

    京剧是国粹,如何让国粹发扬光大,后继有人,这是几代人的心愿。

    　作者：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