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幸福不幸福?”如果你张口就这样问人,多少会让人觉得突兀和不怀好意;如果你张口就答幸与不幸,不是应付了事就是玩笑而已。

    就是这样一个问和答都有点心不在焉的问题,倒赫然上了“2004中国生活质量报告”,上了12月14日全国近百家报纸的头版,并且结论振奋人心,“有八成的人说‘我很幸福’。”虽说依次为“物价变动承受能力、个人职业满意度、个人经济状况满意度、个人业余生活满意度”的“幸福指数"还算周到,但围绕“幸福”来找证据有点先入为主,不太可靠,“八成”的结论也让人觉得八成不真。

    调查结果说,“有钱不等于幸福,财富感仅仅是带来和影响幸福的因素之一。”给人的感觉倒更像清谈而非调查结论。老百姓说,贫贱夫妻百事哀,贫贱之家、贫贱之人也是如此。物质基础应该是精神生活的前提和保证,看不起病的人很多,吃不饱饭的人还有,小康生活也只是国民的一个阶段目标,我们还远没有到“有财富感”的时候。

    调查结论还说,“农村居民幸福感强于城镇居民。”这一点还引来我的同事们争议,说是要看哪里的城市和哪里的农村,结果是大家都想到华西村或大邱庄去当农民,可坐享分红和干股,自然比当个城市人“幸福”(前提仍然是财富)。但我推测这一结论的依据是“劳心者”与“劳力者”之分,接受调查的城里人每天劳碌奔波,一提“幸福”便苦大仇深;接受调查的农村人每天奔波劳碌,一提“幸福”就比较陌生;而做调查的人肯定是些城里人,要把“幸福”强加给自己也不合适,农村人要厚道些,你需要“幸福”我就“幸福”。对这个结论我是相信的,但觉得其中仍有城里人想当然的成分,觉得那是局部的农村,是有定式的农民,是“傻根”似的“幸福”。

    调查结论又说,“就业问题连续四年高居城市居民最关心的社会问题排行榜首”,众多情绪中“平静而知足”是主流情绪,但“无聊发愁、焦急紧张的情绪也略有增长”。确实,有了“榜首”的前提,“平静而知足”是真实的,“焦急紧张”也是难免的,而“幸福”则从何说起呢?

    “你幸福不幸福?”当我把这个问题正式向同事作问卷调查的时候,不严肃的回答是“幸福幸福幸幸福。”认真的回答是:“这个问题太大,太虚,太不好答。"

    幸福是什么?简单的回答是“称心如意”。但我想,赞同“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的说法的人会更多,超过八成。幸福与否,可悄悄自问,幸与不幸,都可聊以自慰,顾影自怜,自娱自乐,不是与人说道的。拿这样的“虚事”作“国民问卷”,并断然结论,作一个“课题”尚可,若以此为据而定一些框框,那“八成幸福”的人恐怕会对调查后悔的。

    作者：孙雁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