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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独山“影山草堂”,即“莫友芝纪念馆”,一帧“西南巨儒”莫友芝先生的遗像挂在室内正中。友芝先生清瘦,浓眉,眼睛有神采,含着微笑注视前方。我向先生深深地鞠躬,似乎他已经接受我的谒拜。我这个迟到的学生,感到十分内疚,既然早已仰慕先生英名,为什么直到新世纪之初才去独山与先生相“晤”呢
? 自责已知不够,唯一的补救便是及早拜读先生大作,使自己进一步理解先生,同时也使自己的学业充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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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友芝纪念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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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 20 多年前,贵州师大教授李独清先生就曾指点过我和几位同侪。他说,我们应当以郑珍、莫友芝等先贤为骄傲,他们的名声远播海内,《清史稿·文苑传》、《辞海》、《汉语大词典》、《中国历代名人大辞典》等权威辞书,都刊载他们的辞条,他们还在中国文学史、中国文学批评史、汉语史上占有一席之地;他们以学问扬名,也以节操显世。李先生让我们潜心读他们的著作,尽可能地作些研究。
20年过去了,我辜负了李先生的期望,今天也愧对友芝先生。现在,我只能写一点纪念性的文章,也算是一个交待,也算是对友芝先生和独清先生的真诚祭奠。
一
友芝先生诞生于清代嘉庆十六年辛未(公元1811年)独山州即今独山县城北30余里兔场上街。房屋为木质结构,三开间。正中堂屋,约15平方米,两旁有房间各二。屋后一小天地,当时莫氏种些蔬菜瓜果之类,还有几株果树。可以想见,小时友芝先生定然在那里戏耍,犹如鲁迅先生在自家的后园百草园戏耍一样。屋前一天井,两厢堆积杂物,现在已住人了。屋外一条小街,不算热闹。街上屋宇的门楣上,多贴有对联,一些石碑上镌刻有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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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巨儒”莫友芝(1811-18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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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莫宅去奎文阁十余里。奎文阁系莫氏乡里重要的建筑。其阁如塔状,三层,尖顶,屋檐为九个翘角,典型的布依族建筑造型,主阁左侧为书院,房四间。进到书院,好象听到了书生们琅琅的读书声,先生教导的话语声,以及乡亲们来视读的赞叹声。可惜奎文阁曾遭到“文革”浩劫,主阁上蝙蝠成群,臭气难闻。侧边的书院也差不多倾塌,显得十分狼藉。好在如今独山县政府已拨款修茸,工人正在忙于搬运材料,可望年内完工,那时奎文阁将以新的面貌出现。
奎文阁四周松柏苍翠,竹影婆娑,靠山一色的绿树。阁前,片片田畴上水稻已灌浆、弯腰,丰收在望。沿着山脚,一溪碧水潺潺流淌,从奎文阁前穿过。布依族山寨一座一座相连接,人们正忙于农事,顶着烈日在田间劳作。这里土地肥沃,物产丰富,民风淳厚,风景秀丽,又有奎文阁这样的书院,真是读书宝地,这样的环境,当然会涌现出人才、杰出的人才。
与奎文阁遥遥相对,一座拔地而起的独秀峰,让人引颈相视。好一座峰峦!平畴四野,陡生一峰,让人顿然想到莫友芝先生,他难道不是独山和“独秀峰”?高山挺拔,是一种精神,是一种力量,也是一种倔强的性格。
独山的自然景观还有天下奇石“翻天印”。这株“印章”,把子立地,一巨石平盖在上为印底,此刻却朝着上苍,独山的秀美山川正受验证。此外,独山还有令人惊异的“神仙洞”、紫林山幽谷、飞瀑直下的夹缝崖等等。
友芝先生生于兹,长于兹,受到独山一草一木、一水一山的涵育,自有其灵气,自有其神韵,他的健康成长,他的学业精进,他的成果累累,我们从独山的自然风光中,似乎得到了一点了解和启示。
二
“影山文化”是黔南的奇葩,也是贵州的奇葩。“影山”的得名,系从晋代著名诗人谢朓的诗句“竹外山犹影”化用而来的。友芝喜读谢朓诗,特别钟情于谢诗中的意境,这“竹外山犹影”句,正是一种高致、雅淡、闲适的境界,在友芝心中产生共鸣,于是欣然向其父莫与俦先生请示,让居室取名为“影山草堂”,父亲当然应允。从此以后,“影山草堂”便成为莫氏居所的称谓,不管友芝先生到哪里,甚或南京等地,其居所均称此名。而“影山文化”,则是以莫友芝先生居所之名,并以他为首的一个文化群体所出现的一种文化现象。这里,既有其文化人,又有其文化精神,更有其文化成果。它有地域性,也有全国性,它的基本品格是人文的,同时也是时代的。形成“影山文化”的因素固然可以见仁见智,但是不可忽视的却是下列几个条件:
其一,学业有根柢和渊源,而且有文人小群体承传。
其二,以教育为传播“影山文化”的基本手段,重视人文精神的培育和发扬。
其三,用丰硕的文化积累和文化成果取得社会的崇高信誉,使“影山文化”放出光芒。
这三条,是我按照李独清教授的指点,认真研读了友芝先生宏著后的一点体会,也是拜谒了友芝先生纪念馆和旧居以后的一点认识。我想,应当按照这个思路,写出这篇纪念性文章来。
三
莫友芝先生毕生致力于汉学,有着极为深厚的根柢。这根柢就是“家学”。
友芝先生的父亲莫与俦老先生是一位精通汉学的知名学者。与俦老先生嘉庆三年举人,次年成进士,改翰林院庶吉士。清代翰林院主要编修国史,进讲经史,没有相当深厚的汉学基础是进不了翰林院的。尽管“庶吉士”乃是新进士进入翰林院等待任职之人,但是若汉学不佳,或功底浅薄,也是进不了翰林院的。与俦在翰林院期间,得以认识大学问家阮元、纪昀、洪亮吉等人,并在他们的指导下请业汉学,这样,与俦就不仅对汉学得识门径,而且日益精进,受到阮、纪等人的嘉许和钟爱。与俦就曾回忆道:“就中爱我推数公”。后来,他出任四川盐源知县,任上遇到母亲的丧事,便请假返回独山故里,以开办教育为主,时间长达14年。与俦讲学之所就是独山紫泉书院。与俦返独山,使友芝幼年就得到父亲的指教,三岁,友芝便能识字;四岁,开始诵读《诗经》;六岁,阅读《仪礼》、《礼记》;八岁,初步学习写作诗文;十岁,已经修完“四书”、“五经”,习作八股文。与俦对友芝“课督甚严”,对于重要的诗文要求友芝熟记,并一一背诵,且能理解含义,明白道理;还教育友芝,读书重在实用,不作“吊书袋”,可发展天赋,扩展知识领域。在独山期间的这一段“家教”使友芝终身受益,打下知识、学业基础,明白世事道理,懂得学问之道不能浮躁,必须“业精于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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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岩石刻--莫友芝先生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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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巨儒”莫友芝的故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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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芝十二岁时,父与俦服母丧满,便奉礼部召进京任职。到湖北襄阳后,返程,呈请任用教职,礼部授以贵州遵义府学教授。次年,友芝随父亲去遵义,并就读于父亲就任的学府。应该说,友芝接受教育从此走上完全正规的道路。此时,“友芝少承先训,会通汉宋两学,于苍雅故训,六经名物制度,靡不探讨,旁及金石目录之说。”
( 国史馆:《续遵义府志》卷二十五列传八附 ) 参以友芝的弟莫祥芝所言:“教授府君(指其父莫与俦)令置科举而肄力于许、郑之学,旁及列史、诸子百家、古诗文词。极博甄微,寒暑昼夜穷力搜讨”。(《清授文林郎先兄郘亭先生行述》)这二说,均表明友芝的遵义随父攻读,已在学业、行止上达到了新的领域。友芝后来成为“西南巨儒”,与这种“家学”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
四
在独山的参观中,还有幸瞻仰了“汉三贤”的遗像。所谓“汉三贤”,即汉代的舍人、盛览、尹珍。此三贤均贵州人,是他们把中原的学术文化艺术带入僻荒之地的贵州。舍人撰有《尔雅注》,郑珍称之为“文学(实为汉学)鼻祖”。盛览曾经去四川拜司马相如为师,学习作赋技艺,后回贵州。尹珍远去洛阳向许慎、应奉学习,博通五经和汉学。他们影响所及,使贵州得以初步开化。应该说,这既是贵州文化发展的源头,也是“影山文化”的源头。
正因为有这源头,所以当我们在“影山草堂”翻阅友芝先生遗著的时候,才惊异地发现,他毕生那么致力于汉学,对名物训释那么深研,对许、郑之学那么通晓,而且还撰写出有极高学术价值的著作《说文解字·木部》(可惜为残本),其学正是以“汉三贤”为渊源的。
不仅学业,而且诗词也有渊源。他对于诗词的主张,承袭“宋诗派”,即学习宋代的“江西诗派”,力主“诗宗杜、韩”,有严重的复古倾向。友芝不屑于严羽的“诗有别材”、“诗有别趣”之说,认为这是缺乏写作根柢的浅薄之言。他认为,应当认真读书、修习,对世事关心,必须“才力赡裕”才能写作诗词。他以杜甫、韩愈、苏轼、黄庭坚为宗师,因而处处表现出“以文字(实为小学)为诗,以议论为诗,以才学为诗”的特点。例如《唐写本说文残帙笺异》一诗,其中写道:“少温谬悠在斥废,说之碎缀还网笼。”“汴京秘藏尽六纸,纸缝增衔绍兴玺。”“莫府军闲结习在,刊徐左许时铿铿”等语,典故、名物既多,又重考据、训诂,实为“宋诗派”诗歌的体现。不过,友芝虽然主张诗承宋代,以才学为诗,但是在实践中他依然写出许许多多有意趣、有境界、有灵性、有格调的好诗词。
五
承传“家学”,承传自汉代以至晚清时期汉学,承传“宋诗派”诗歌主张,有承传的文人小群体——这就是以郑珍、莫友芝为代表人物的独山、遵义的莫庭芝、莫生芝、莫祥芝、莫绳孙、郑勖、郑珏、郑淑昭、郑同知、黎庶昌、黎汝谦等人。
这里,把学业的渊源关系、师教关系,视为纽带,将郑珍、黎庶昌等人也作“影山文化”的一员。
莫庭芝,系友芝的六弟。自幼秉承其父与俦、其兄友芝的学业,后来又跟随郑珍研习,学问日进,博通五经诸子、尔雅训诂之学。郑珍曾夸奖他:“学古岂负人,喜尔音获赏。”“不见只三时,莫六(即庭芝)更出蓝。”庭芝还工诗词,有的篇章写得姗姗可爱。“共道风光胜去年,盘花嫡烛布堂筵。却看内外孙儿女,暄索阿婆押岁钱。”(除日杂诗)写得颇有生活情趣,家庭融融的气氛显示出来。庭芝对于贵州文学还有一个特殊贡献。遵义黎伯容曾多方搜集贵州籍清代诗人诗篇,却因战乱损失。后来庭芝与黎氏后人黎汝谦继续搜集,至光绪十二年全部完成,将原稿呈交贵州学府陈田,由陈田编纂成《黔诗纪略·续编》,这样就同郑、莫合编的《黔诗纪略》配套,把明、清两代贵州籍文人诗篇大体搜罗齐备。这是对贵州文学、文化的一大贡献。
莫绳孙,为友芝子,曾经任职驻俄及法兰西参赞。绳孙并不以学业见长,但却是真资格的“家学”传人。绳孙在家境困顿,“素乏恒产”的艰难时刻,还能够保存其父友芝的多种著述,并积攒费用,将《独山莫氏遗书》数十卷刻印出来,直到今天莫氏著作得以为世人展阅,绳孙自有其功劳。
黎庶昌,系“影山文化”的重要传人,比友芝小二十余岁,拜学于郑珍门下。光绪二年以后,曾任驻英国、法国、德国、西班牙参赞,升日本国公使。曾国藩曾称赞他:“生长边隅,行文颇得坚强之气。”庶昌对于学问之道颇为执著,他说:“因文见道之说,仆尤笃信不疑。”他的成就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一是选编《续古文辞类纂》。姚鼐编《古文辞类纂》,选录战国至清代的古文辞赋,依文体编次。庶昌编的《续古文辞类纂》,沿袭姚氏体制,补漏发扬,对我国文化建设作出贡献。庶昌散文秉承唐宋八大家风格,并认真实践清代桐城派文学主张,他的文风显得实用,而内涵气势深沉,不时还以学识见长,这是承继郑、莫文风的表现。
当然影响最大、最负盛名、承传人之中坚,当数郑珍了。他以莫与俦为师,孜孜不倦地深研汉学,乃成一家。其著作相当丰富,系古代贵州学术、诗文之佼佼者。他与友芝齐名,世人同称二人为“西南巨儒郑、莫”。
这样一个文人小群体,以学识见长,以诗文显世,使“影山文化”得以绵延、弘扬,是令人颇为崇敬的,也令人十分欣慰。
六
“影山文化”传播的主要方式和途径乃是教育。可以说,莫门,乃是教育世家。
据友芝弟莫祥芝在《清授文林郎先兄郘亭先生行述》一文所言,莫家先世居住在江南上元县,明代弘治年间,先祖随军到都匀,并留守,便居住在都匀城外的薛家堡,三传至如爵,又传至高祖云衢,便迁居独山州城北三十里兔场街,从此为独山州人。曾祖嘉能,复赠文林郎,翰林院庶吉士。祖父莫强,乃封文林郎,仍为翰林院庶吉士。父莫与俦进士及弟,为翰林院庶吉士。友芝的先辈均为官,且学业富丰,可谓“家学”渊源。从与俦起,莫门几代均从事教育事业,广招学生,致使“影山文化”得以传播延续。
莫与俦,就曾在独山紫泉书院教授课业达14年,独山学人无不受益,从此汉学、诗文辞赋在独山得以发展起来。他后来转赴遵义府学,教授弟子达十九年,培养了一批品学兼优、出类拔萃的英才,如郑珍、莫友芝便是。
友芝先生在教育上继承父业,一丝不苟,尽力培养学人。与俦去世后,由友芝继续主持遵义的湘川书院和启秀书院讲席。他在《答万锦之全心书》中说:“同辈讲习,后生问难,罔不教述所闻,竭其一得。”其弟莫祥芝追述友芝教学生涯时指出:来遵义求学问,拜友芝为师的人,都无不受益,“言考据,言义理,言诗古文辞,悉就其性之所近,不拘拘焉以门户相强,故人益乐亲之。”友芝从事教育,重在让学子获实惠,教学内容则是考据、训诂、辞章、义理,而且做到因材施教,使学生易于接受,乐于学习,还做到收留学生不以贫富相视,真正做到有教无类。
郑珍,曾三次会试落榜,按惯例,只能回本省候缺调用。道光二十四年,他接到赴古州厅 ( 榕江县 ) 当儒学训导兼榕城书院主讲的正式公文,便去就任。教学内容仍是古诗词赋,兼以名物训诂讲授。邻近几县学子久慕他的大名,纷纷到古州就读。此后又任威宁州学正,仅三天便离职。后又接到任镇远府学训导的公文,任职期间,因疾病缠身,难以支撑讲学,以致一些学生连句读都会念错,使他深深愧疚。不久又选任授荔波县学教谕,仍勤奋传道授业。在他的教育培养下,众多弟子均已成材,使“影山文化”、“沙滩文化”得以继承和发扬。
七
以莫友芝为代表的“影山文化”最值得称道的是“人文精神”。
“影山文化”的人文精神,集中地体现在以“治学”为本,以“修身”为本,以“益民”为本上。
“影山文化”的文人群体,无不是饱学之士,但他们锲而不舍,仍然刻苦钻研,在治学上可称皓首穷求。学问之道,他们不虚言,不妄学,讲究有根据,有来源。而且个人的学问也讲究根柢,要把学问建立在坚实的基础上。读书,则必须字斟句酌,务必读懂、能解、会用,决不能读死书,决不照本宣科。以莫友芝先生著述《韵学源流》为例,他对音韵学的研究,首先继承前辈音韵学家成果,以实事求是基本精神,对有关学术疑点加以探讨。其次,深下功夫,务求通晓,然后对可疑之处进行厘定,丝毫也不放过,直至求得圆满的结果。再其次,选择的材料、底本,必须是公认的、可靠的、可行的,在准确材料和可信底本上做出的学问才为世人认可,也才是真才实学。由于功夫到家,其著作显出重要的学术价值。有人说:“全书不盈二万,叙次有条,考核亦审,诚一时良书也。”这个评价是允当的。
“修身”是儒要重要的道德准则,“影山文化”正是以“修身”为要务的,这个文化群体,几乎人人洁身自好,有着崇高的道德和节操,并且有着传统的良好的家风家教,因而受到社会的推崇和仰慕。对于非份的名禄,他们决不追逐,并以为这是可耻的行径;对于社会的是非,他们看得清,决不苟且;对于官场的腐败、黑暗,他们尽量远离,决不沾染;对于买官荣身之事,他们视为不耻,宁可甘守清贫。郑珍、莫友芝都曾三次会试失败,但是仍然节操自持,不去攀附权贵,不去出卖自己的灵魂。友芝先生48岁时,“文章憎命”,又落榜了,三次落榜就可以候选知县,然而他已经看透了官场的肮脏、仕途的险恶,不再候选,仍清贫过日子。同治三年,已五十四岁的友芝先生,当李鸿章任江苏巡抚时,曾上报朝廷,拟荐十四位饱学之士补用知县,十四人名单中就有友芝先生,并于冬季“检发江苏知县”,但友芝决意不仕,对劝他为官的朋友说:“庚午出都时,已决心不做官。今天出仕,岂不矛盾
? 况且我初到戎幕时,已向湘乡公(曾国藩)讲明志向,请勿相强。”郑珍也是清贫一生,未涉仕途,以学问、教育终老。
“益民”,这是“影山文化”人文精神的又一突出表现。这群文人孜孜不倦地办学,有益桑梓,有益西南,这是益民的。他们搜寻先贤遗著,汇编成册,为地方文化的弘扬多有卓著贡献,这是益民的。他们一丝不苟地撰著《遵义府志》,使遵义地区为全国知晓,这对于消除人们视贵州为蛮荒的陋见,对于地方整体文化事业的发展,都有积极作用,这同样是益民的。还有一桩事情特别突出。郑珍完成《樗茧谱》,莫友芝为之作注,使黔北遵义一带的养蚕业、丝织业得以迅速推开,并影响贵州黔南一带,促使社会经济向前发展,据载,乾隆七年,遵义养蚕业取得成功,柞蚕风行黔北,一时遵义兴起丝绸之业,经济迅速发展起来。成熟的养蚕经验需要介绍推广,于是郑珍执笔撰著《樗茧谱》。郑珍才高,著作言语艰深,难以让平民接受,莫友芝便为之作注,让艰深化为易懂,让知识化为易于操作。这样在他二人的努力下,养蚕业、丝织业在全省范围内开展开来。郑珍还利用教学之便,将养殖柞蚕之事,向黎平、榕江等黔东南一带推广,使经济发展,人民得到实惠。
八
“影山文化”彰显于世,还得力于以郑珍、莫友芝为代表的文人群体出了一批有重要学术价值、社会价值、乃至经济价值的著作、文章、作品。
最具代表性的当首推《遵义府志》。道光十八年,遵义知府平翰,延聘郑珍为主纂、莫友芝辅佐,撰写(遵义府志)。他们穷搜广集,历尽艰难,几乎在一片空白资料上搭建志书大厦。经过三年努力,完成四十八卷,约80万字。这部志书受到国内学界高度评价,梁启超甚至誉为“天下府志第一”。人们把《遵义府志》同《水经注》、《华阳国志》并称,赞之为国内三部最上乘的志书。
《黔诗纪略》是“影山文化”的又一部代表作。其书署题“遵义唐树义子方审例,遵义黎兆勋伯容采诗,独山莫友芝子 传证。”莫绳孙作《前记》。《黔诗纪略》实际是友芝先生独立搜集资料,编定后的注释、引证等大量繁难工作均由他完成,为了谦让,成书后友芝仍以唐、黎和他自己署名。虽然该书所载诗人诗作仅限于明代以前,但其资料弥足珍贵,使贵州的历史文献得以保存,所搜集的资料能为后人研究贵州文学、文化,提供可靠的依据。与《黔诗纪略》为“姐妹”的还有《黔诗纪略,续编》,采集清代黔人诗词,原由黎伯容汇集,后因战乱损失,又由莫庭芝和黎汝谦继续收集,至清光绪十二年编完。《续编》同样具有重要的社会、学术、文化价值。
“影山文化”学人的著作非常丰富,单是莫友芝与郑珍先生的就有几十种。莫友芝著作有:《唐写本说文木部笺异》、《郘亭诗钞》、《郘亭遗诗》、《影山词》、《书画经眼录》、《郘亭知见传本书目》、《宋元旧本书经眼录》等。郑珍的著作有:《仪礼私笺》、《巢经巢诗说》、《考工轮舆私笺》、《凫氏为钟图说》、《说文逸字》、《说文新附考》、《樗茧谱》、《巢经巢诗钞》、《巢经巢诗钞·后集》、《巢经巢文集》、《播雅》等。莫与俦著作有:《二南近说》、《仁本事韵》、《喇嘛记闻》等。黎庶昌著作有:《续古文辞类纂》、《拙尊园丛稿》、《西洋杂志》、《丁亥入都纪程》等。此外,莫庭芝著作有:《青田山庐诗钞》、《青田山庐词钞》;郑知同著作有:《六书浅说》、《说文本经答问》、《屈庐诗稿》、《漱芳文秒》;黎汝谦著有:《夷牢溪庐文钞》、与人合作翻译《华盛顿传》等。
这些著作,既显示了“影山文化”的实绩,学术成果丰硕、文学创作繁盛,而且也显示了贵州文化的特色,以及对后世深远的影响。是这些成果取得社会的崇高信誉,同时也使“影山文化”放出光芒。
我在“影山草堂”向友芝先生遗像深深地鞠躬,我感佩先生的人格、道德和文章,更感佩先生以及“影山文化”给贵州留下的丰富遗产。在新的历史时期,在建设社会主义文化的紧迫形势下,我们应该不忘先贤,应该继承文化遗产,并且认真学习,认真研究,加以弘扬。“影山文化”令人神往,我想它的价值就在这里。
( 作者:贵州省写作学会名誉会长、教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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