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的基层组织建设年活动】
一个老党员的情怀
几声狗吠,划破乡村的沉静。
一个瘦小的驼背老人正在洗衣服,一双瘦骨嶙峋的手,吃力地拧着手里打着好几个补丁的衣服。听见犬吠声,抬起头来略感诧异地看着我们一行。
同行的天桥乡党政办主任在来的路上就向我介绍过李炎臣老人的情况。老人的一生很不平凡,抗美援朝上过战场,负过伤,也立过功,参加过湘黔铁路大会战,回到地方后,又负伤参与当地经济建设,是一名老功臣,也是一名老党员。一路上我的心里都有些起伏不平,毕竟那段历史现在只能从书上和电影电视里看到,而近距离接触亲历者的机会已经很少了,所以此行更让我增添了几分神秘和崇敬。
老人放下手中的衣服,张罗着板凳、茶水。他的腰始终佝偻着,动作也有些迟缓,却不停顿,直到我接过他手中的茶壶,他才坐了下来。和众多生活在农村的老人一样,他说话非常客气,语气很谦和,并不以自己当初的经历为傲人的资本。我们请他说说以前的事时,他初时是推辞。当我们说明来意,他的眼睛湿润了。
他目光时而看向山谷的深处,时而看着脚下的黄土,在回忆过往,更像是在沉思,并不时轻轻地摇摇头,叹口气。踌躇了半晌,在笔者的轻声询问下,老人开始了讲述:老人生于1922年,原籍四川省江津县(今重庆江津市)。因其三嫂是本县蜂岩人,故于1946年随其兄长迁来此地。幼年家贫,以“砍耳山”(砍青杠树生银耳)为生。
1951年,政府号召青年参加志愿军,当时是农协会员和自卫队员的老人毅然报名,于1952年2月入朝。当年农历六月初六,时隶属38军0134部队340团3营9连2排9班的老人,参加了一场反击战。这场战役距其后的上甘岭战役不过数月,正是美帝不甘失败,疯狂反扑的时候,老人所属一个连负责夺取一个据点。据点钢筋水泥结构,筑得很坚固,美军兵力占据优势,火力更是充足,更兼地势条件对志愿军十分不利——进攻的路线上没有任何屏蔽物,整个进攻中,志愿军战士都暴露在敌人的猛烈炮火之下。尽管我方也有炮火支援,但战况还是空前惨烈,敌人的炮火掀起的泥土足有二尺厚,双方的炮火在空中交织成网,战士们冲过一道又一道的铁丝网,弹片飞溅,老人的战友们一个个倒在血泊中……战斗以人民志愿军在规定时间内夺取美军据点,有力配合大部队的战略推进而胜利告终。但老人一个连160多人,只有6人生还。老人就是幸存者之一,他也受了重伤,经过抢救保住了性命,并因伤口愈合不好先后又做过两次手术。
“我很幸运,被战友们救了下来,后来又参加国防营建,回到地方成了家,有了4个小孩,党和政府时常惦记着我,年年过年都要来看我,现在一季度有550元的津贴,年底有一次性的补助,平时支部的党员经常来看望我,生活很好了。”老人说。
“他一年的药费都要好多钱呢,身体不好,吃不下东西,他身上的伤留下的后遗症太多了!” 正说着,老人的孩子从田里忙活了回来,忍不住插嘴说。
老人的伤在腹背部,是一块弹片从后背穿入,从腹部穿出。现在只能看到背腹部各有一个凹进去的伤口,四周肌肉被缝合在一起,那块穿过老人身体的弹片一定不小,事隔多年,仍看得出当年的伤势之重,我才知道为什么老人总是直不起腰来。
然而,就是这样的伤,老人却带着它为朝鲜人民修海防,带着它参加国防营建,并荣立三等功。至今,由彭德怀元帅亲笔签署的三等功证书依然被老人当作宝贝一样的收藏着。我想,那不仅仅是一种荣誉,更是老人思想的一种寄托吧。
就是这样的伤,老人带着它回到地方,没有向党和政府叫一声苦,没有向国家伸过一次手,默默地从事生产,不因为自己负过伤立过功而自觉不同。
就是这样的伤,老人带着它奔赴湘黔铁路大会战的建设工地,扛起枕木,托起钢轨。
就是这样的伤,老人带着它在伤病累累的晚年,从来没有忘记自已是一名共产党员,以80多岁的高龄,每年依旧跋涉在到支部参加党训班的崎岖山路上,在每年一期的天桥乡龙凤村党训班中无一次不参训的记录,一个人走不去,就叫儿子扶着去。
就是这样的伤,老人带着它往返于大山深处到龙凤村的崎岖山路上,每个季度按时、主动将党费交到党组织手中,实在无法走动时,就让三儿子代交。老人从回到地方到现在,从没有拖欠过一次党费。
直到今天,老人仍然坚守着一名战士应该遵守的纪律,每当说到一些细节的地方时,他总是有意无意岔开话题。问他,他会说:这些都有纪律,是不允许说的呀。虽然五十多年过去了,但看到老人这样的执着,笔者也不再忍心追问。
老人在讲述时,不愿过多的提及自己,他一直认为自己很幸运,能够活着见证新中国的成长和壮大。而那些当年和他一样年轻,甚至比他更年轻的战友们,却更多地留在了白山黑水之间,守护着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承诺,见证着那一段英雄史诗般的岁月。
1999年,政府解决了5000元钱给老人修了两间平房。老人的三儿子生产上是把好手,去年卖过烤烟后安装了一个卫星电视接收器,老人没有事时,也看看电视。
老人高兴地对我说:我最喜欢看的电视节目是国家领导人出访国外,看到外国人对我们国家很尊重,心里就觉得开心!
一个人一生的平凡与伟大,也许分野于一场战斗,但是一场战斗却决定不了一个人的一生。我们今天不可能回放老人和他的战友们在战场上用瘦弱的身躯、坚强的意志战胜凶残敌人的那些震撼人心的场景,但我们却深深的了解老人在战后那些带着伤痛投身建设,任劳任怨、甘于平凡的故事。在今天我们轰轰烈烈开展党的基层组织建设年活动的时候,在我们大力倡导发挥党员先锋模范作用的时候,老人正是用在非常时期的英勇无畏与和平时期的忠厚朴实默默地诠释着“党员”两个字的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