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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我的父亲
新华网 ( 2008-07-03 )
稿件来源:镇远县委宣传部 

    父亲于1997年香港回归时在凯里去世,享年90岁。父亲的追悼会是由州政协、州宗教委员会主持召开的,追悼会上还派有唱诗班来唱赞美诗为父亲送行,参加追悼会的亲朋好友围着父亲的遗体一边转一边抛洒鲜花。父亲虽然已离开我们至今已有11个春秋了,但他身着长衫,头戴白色博士帽,与人和蔼可亲,拉着手风琴唱着赞美诗,为难民施救,为当地人们看病,为我们兄弟姐妹讲故事,时常躬耕于花圃间的种种行动却时刻在我的脑海中闪现;他待人诚实忠厚,工作积极,精神振奋,笑脸常开的个性特点一直深深地络印在我的心灵中,他是我学习、工作、生活的楷模。

    我的家庭是一个宗教气氛较浓厚的家庭,父亲青年时代就从事宗教的传教工作,他是由贵阳总教会指派到黄平旧州镇组建教会组织和工作的。因此,我们兄弟姐妹6个就出生在黄平旧州镇。我们从小受着父亲的宗教式的教育,就连我们的名字都是父亲按照圣经上取名的,大哥叫约翰,大姐叫马大,大妹叫马利亚,小弟叫约琵,小妹叫安乐,我叫路德。每天的吃饭前和睡觉前,都要由父亲带着我们全家人做祷告,这是必须要举行的仪式。父亲平时对我们子女管教严格,他常把“做诚实人,不打人,不骂人,不拿别人的东西,不说假话,不赌博”的口头语挂在嘴边,以此来教育我们,影响我们。常引导培养我们从小热爱学习的兴趣,鼓励我们在上学时要好好读书,叮嘱我们长大后要把学到的知识用于社会,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父亲是这样讲的,实际中也是这样做的。在那男尊女卑的封建思想较浓厚的三、四十年代,父亲就很开明,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到了上学年龄我们都得到了读书学习,接受教育。刚入学时,父亲就常教我们读书认字,写日记,其实他就是我们子女的第一位真正的启蒙老师。父亲为我们指引一条走知识化的道路,使我们在后来的人生旅途中终生受益。

    父亲一生热爱文体活动,还拉得一手好手风琴。在那文娱活动开展得很不普遍的年代,悠扬的琴声,美丽动听的歌声,常给我们这个家庭和当地人们的精神生活带来无限的快乐。有时母亲唱歌,父亲用手风琴伴奏,常把左邻右舍的朋友、邻居们吸引过来;而邻居们也时常邀请父母亲到他(她)们家做礼拜,唱赞美诗。每逢星期日,父亲叫我把小朋友们邀到教会楼上,为他们做儿童礼拜,教他们唱歌,拉手风琴给孩子们听,父亲还为孩子们准备了糖果糕点吃。父亲在下乡传道和发福音书时,也不忘带上心爱的手风琴,每到一个地方,他就用琴拉上几首歌曲,那些农村的不少信徒们听到了优美的琴声,自然向父亲围了拢来,活动结束后,父亲还要吩咐母亲做饭招待他(她)们。父亲的琴声,母亲的歌声,不仅是为自己,为家庭带来自娱自乐,也为他人带来生活的快乐。

    父亲喜欢体育运动,他每天清晨都要到教堂楼下围着天井坝跑上十几圈,有时还带着我们跑,有时候教我们倒着行走,他说倒着走也是一种锻炼身体的好办法。父亲休闲时,还带我们到旧州老里坝河去游泳,有时游玩得留连忘返,直到太阳落坡了,守城人站在城墙上喊:“太阳落坡了,要关城门啦!”父亲才带着我们急急忙忙返回城内。因曾经有老虎在太阳落坡时闯入城内伤过人,所以太阳落坡就得赶快关上城门。

    父亲从上海神学院就读毕业到贵阳,又由贵阳教会分派到黄平旧州从事宗教工作。1944年又从旧州调到黄平新州,1947年又从新州调到黄平重安江工作。这期间,父亲因工作关系,常奔波辗转于上海、广州、汉口、常德、衡阳、贵阳、镇远等地。尽管工作繁忙,他也会忙里偷闲,常在教堂内外的空旷处修筑花圃,种养花草,美化环境。我想:父亲一生能活到90岁,这与他热爱生活和工作,坚持锻炼身体,善于找寻生活的乐趣是分不开的。

    父亲待人诚实厚道,乐善好施,关爱穷苦人。在他从事宗教工作中,不论是同同事固牧师一家(美国人),或是刘牧师一家,其关系都相处得很好,从不因工作或其他问题闹矛盾,跟乡邻们也没红过脸。来人待客,父亲都是亲自下厨做丰盛的饭菜招待客人。闲时,父、母亲常跟邻里们拉家常,搞点小小的文娱演唱活动集会,邻里们都愿与父亲接近,那种和谐相处的情景,在我童年的心灵中烙下深深地印迹。

    1944年,父亲被调到黄平新州组建教会工作,正值抗战艰难时,大量难民南逃路过黄平县境,我见父母亲忙里忙外,正在找人在新租的教堂门前筑灶做饭,组织人们做大量的棉背心。只见那些难民们在教堂门前排队打饭和领取背心,比我大7岁的大姐告诉我:“父母亲这样忙里忙外,是代表教会做好事。”1945年,日本无条件投降,街上欢呼雷动,鞭炮齐鸣,父亲拿着大红旗高高挂在教会门前的大门上,他那种欢呼雀跃的劲头就象我们小孩子过圣诞节那样高兴无比。

    父亲是个知识面广的能干人。那时,当地人们都称呼他“潘先生”。每当看到当地少数民族缺医少药,他就主动开了个小小门诊,治病救人,每逢赶场天,父亲的小门诊前看病的人便排成了长长队伍。他们说:“潘先生看病,对待病人和气耐心,收费不高,没有钱的,拿几斤米也可以看病拿药”。父亲非常关心当地的教育,他看到贫困孩子未能上学读书,想以教会的名誉开办一个一、二年级的小学,他与刘牧师商量,一拍即合。教师由曾在上海神学院读书的刘师母担任,生员是专收农村和城内最困难家庭的孩子。学校开办直到贵阳教会无能力资助的解放前夕才停办。

    1951年后,贵阳教会没有工资发放给父亲和刘牧师了。因此,他们得自谋生计,刘牧师做肥皂、信封等小小商品在街上摆小摊维持一家五口人的生活,不久,刘牧师一家便搬回了贵阳。我父亲挑货担走乡串寨,卖小商品。同时,学做缝纫,后加入了缝纫社工作。因父亲从事过宗教工作,又跟美国人固牧师共过事,在“文革”中被打成美蒋特务,遭到游街、批斗,多次被抄家,还被“造反派”们关进“卫红兵团”达两年之久。那时,我在镇远工作,母亲从黄平来看望我时,提到一向生活乐观的父亲很迷茫悲观,想不通,多次想自杀未遂。我知道父亲的情况后,写信托母亲悄悄传给父亲,信中内容是鼓励父亲,不要悲观,要坚强,要相信党和党的政策,相信自己,什么问题都会得到解决。此后,我又多次去信,鼓励父亲要坚强,不要走绝路,这样不划算。“文革”结束后,根据党的政策,父亲得到平反昭雪,又落实了政策,退还了他心爱的手风琴,还当上了州政协委员。当我前去看望父亲时,他激动得拉着我的手说:“路德,太感谢你了,是你的鼓励和提醒,我才有了自信和坚强,才没有走绝路。”经过“文化大革命”运动后,父亲又一次体会到了党的英明、伟大。

    父亲,您是一个经历了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两个时期的老人,您亲眼看到沉睡的华夏已经发生了沧桑巨变,您看到了改革开放的中国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人民乘风破浪驶离计划经济的港湾,您看到了香港已回归久别的家园,您含笑九泉。但,父亲,我还是要告诉您在天的英灵,澳门又回到祖国的怀抱;望眼欲穿的北京申奥梦已成功实现;“神五”、“神六”、“嫦娥一号”已胜利遨游太空,伟大祖国的今天,正传颂着一个又一个春天的故事。一个伟大的中华民族复兴,正以她独特的魅力展现在世人的面前。父亲,您该高兴了吧!

    作者:潘珍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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