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春三月。贵州省镇远县报京乡松柏村侗族农民潘万金家。

    屋外，是满山遍野的森林。阵阵林涛响得挺欢，高大的杉树、松树绿得耀眼……

    26年，他挖坏了132把锄头，用坏了85把柴刀

    今年70岁的潘万金，1958年初中毕业，曾任大队会计10年。1981年冬，他与老伴来到远离大寨子的大山沟里——干草地，管护他家的60亩责任山，同时承包村里集体机动山900余亩，一定50年。签订合同时，他信念十分坚定。

    但是，困难比想像的多得多。眼前，到处是茅草萋迷的荒山，而且经常发生山火，特别是吃住都成问题。老潘找来20多块木板，写上封山育林、严禁山火的告示，插在他“领地”的各个路口。然后，与老伴找来几根木棒，在山腰搭了个工棚，盖上茅草，安下了“新家”。他把用一种叫“潦箭杆”草杆编成的、四面透亮的“板壁”，称为“千柱落脚，万盏明灯”，为此，他还找来牛粪糊住“板壁”挡风。但是，有两次毒蛇爬进来，无数次山蚊子叮上来，却让平时很风趣的潘万金无法再风趣了。最难过的是冬天，北风呼呼叫，雪花纷纷飞，飘进工棚里，飘在被子上，冻得俩口子直打哆嗦。直到1985年，夫妻俩将大寨上的旧木房拆迁来，夹上木板，住宿条件才像点样了。

    面对这些艰难，夫妻俩从没叫过一声苦。1987年妻子患胃癌去逝后，潘万金一人独守大山，他也没想到过退缩，反而进步了——1988年，老潘光荣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寒来暑往26载，潘万金为了圆他的青山梦，挖坏了132把锄头，用坏了85把柴刀镰刀，栽下86000多株树苗，造就了近千亩林海。

    我这一辈子造林造得辛苦，死了就把我埋在这山上

    “万金，你造林护林那么苦，又没几个钱，干脆出山来和我们挖矿找钱吧！”好心的寨邻、亲友这样的劝告，20多年来数十次地回响在潘万金耳边。

    自上世纪八十年代，松柏村境内发现了铅锌矿，无数乡亲都加入了挖矿大军，尤其在1999年之后矿价不断飞涨，挖矿人更是日进斗金，不少人每年几万元、10来万元的大发挖矿财。而此时，成天忙于栽树、看山及种地的潘万金，每年收入不过一两千元。对比挖矿人家新修的瓷砖耀眼的楼房，他的柴门烂木房显得是那样的落伍，那样的寒酸。

    面对挖矿巨额收益的利诱，面对生财之路的多种选择，面对众乡亲的好心劝谕，共产党员潘万金总是平静地摇了摇头。人家劝得急了，他才说出了固守大山的理由：“矿石是不可再生的资源，挖一点就会少一点，挖完了子孙用什么？我造林护林，留一片青山给社会、给后人，却是可以永远利用的，是可再生资源，造林是造福千秋万代的好事，这条路我走定了！你们不要再劝了！”

    为了让别人不再来规劝，潘万金索性把对儿子们留下的遗言，故意“露风”到社会上去：“我这一辈子造林造得辛苦，死了就把我埋在这山上，同这满山树林做伴”。

    我要用沼气，能省一把柴就省一把柴

    2002年，潘万金育下的树木已经成林。杉树、松树已有碗口粗，薪炭林也是满山遍野，密不透风。有乡亲羡慕地对老潘说：你现在可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啦！

    然而，潘万金却想到了另一件事。

    他到乡农牧站申请，要求建一口沼气池。很快，沼气池建好了，每天生活燃料由两捆柴减少到一捆。而且用上了沼气灯照明，虽不大明亮，但总比没通电而用松油好多了。可惜，这种高兴没几天，因为当时建池的技术不过关，不仅不好用，而且漏气。儿孙们就说：算啦，大不了多砍几捆柴来烧。潘万金火了，说：“你们懂个哪样！要知道，能省一把柴就省一把柴，薪炭林也是林，薪炭林对改善环境、调节气候可是大有好处呢……”接着，他还会把平时听广播、看电视了解到的环保知识，讲给儿孙们听。

    在潘万金家里，轻轻一扭开关，蓝色的火苗就窜上来了，大媳妇熊二妹的笑容也露出来了。去年秋天，在县农业局技术员帮助下，潘万金沼气池改造一新，目前五口之家的生活燃料和照明，都用上了沼气。潘家父子还挤出700多元，买来水泥、砂石和水泥砖砌造猪圈。林中建起沼气池，身居柴山不用柴。潘万金这一举动，让远离镇远县城60公里的松柏村许多乡亲当成新鲜事，他们从2002年起不断到潘家来参观取经。如今，全村已建起沼气池100多口，过去络驿不绝的砍柴队伍，渐渐稀疏下来。

    白发爬上双鬓，他把大儿子一家四口叫到山上

    身患晚期胃癌的妻子石红银临走前反复对潘万金说：“要是实在干不下去，你就仍回大寨子上去住；还有，不要叫儿孙们也去山沟里受苦”。望着多年相濡以沫并肩作战斗的妻子，万金哽咽着连连称是。

    但后来，潘万金违背了对妻子许下的诺言！妻子入土次日，万金就出现在大山上，继续着他艰难的追梦之旅。1993年一个春日，他在看山途中，不慎从几米高的岩坎上跌下来，摔成重伤，瘫在病床上三个多月，这才重温起妻子的告诫。但是，待腰伤稍一好点，他又拿起了栽树的锄头，又开始艰辛之旅。这以后他一直没有再婚，而是把对妻子石红银那无尽的追念，化作大山里披星戴月的劳作。

    白发渐渐爬上潘万金的双鬓。2002年，老人找到大儿子潘碑元说：现在我老了，身体不如从前，你家四口就搬上山来，帮着我看管林子，养山靠山吃山。儿孙们搬来后，人手多了，山林养护得更好了，同时把乡亲准备抛荒的4亩山田接过来耕种，又养上了猪牛鸡鸭，又实行稻田养鱼。为了永久扎根，一家人又于2005年在烂木房附近，建了一栋新木房。目前，五口之家还清了旧债，人均年纯收入2000多元。最近，老人正在动员小儿子潘锦林一家也搬进山来，“两家人，好有伴，一代接一代干下去”。

    今天人养树，明天树养人，山上植有树，等于修水库

    20多年来，在共产党员潘万金及其家人精心养护下，原来满目荒凉的干草地，已变成遍地生机，近千亩森林长得郁郁葱葱，潘万金也多次被乡里评为优秀共产党员和林业先进工作者，1999年、2008年两次被评为镇远县“劳动模范”。

    采访中，潘万金大儿子潘碑元对笔者说：“我爸爸特别爱听收音机看电视，十七大召开后，他就常对我们说要搞生态文明建设，要比以前更注重节约资源保护环境，这一来，他对我们用每一根木棒、每一滴水就更‘抠’啦”。

    潘万金尽管已年过七旬，仍然特别爱学习，特别爱听收音机和看电视。他家近十年购置了两台“德生”牌收音机。每天晚上，他就要听一听收音机，还不忘把儿子、儿媳和孙子们也叫来共同收听，了解党的路线、方针、政策和天下大事。山里至今还没通电，老人有时嫌听收音机不过瘾，晚上就打起手电筒奔波5华里，跑去大寨子上乡亲家里看电视，又时常把自己了解到的党的政策和时政消息讲给乡亲们听。老人耳聪目明记性也好，而且善于思考，又比较健谈。笔者与他交谈，十分惊异于他对山外信息的掌握之多之广，惊异于他具有许多年轻村民都没有的现代农民意识和素质，他对政策了解较多，对党的十七大精神领会较深，而且对国际国内大事和身边事，见识也相当宏阔和深刻。在从全球气候变暖谈到生态文明建设时，他为自己20多年的造林历程感到宽慰，也对儿孙们常说：今天人养树，明天树养人，山上植有树，等于修水库，雨大它能吞，雨小它能吐……”

    采访结束告别潘万金老人，正是傍晚时分，夕阳正红，红得很美。

    作者：杨鹏 陈大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