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凝冻,我们走过
——我的抗灾日记
2008年1月21日
小城是在不知不觉中深陷至这场凝冻灾害的。
1月16日,冻雨下得零乱纷纭,寒冷开始以极低调的方式无声无息地掌控这座小城。
半凝固状的雨一下就是几天。那些日子人们对中央电视台的天气预报还不是特别关注——对于南方对于贵州来说,冷又会冷到哪里去呢?没关系的,缩头缩脑几天,什么就都过去了。人们这样想着,没当回事。到了19日夜,气温降至零下4度。城市的所有路道全结冰了!凝冻一改前两天“冻物细无声”的方式,迅速而霸道地把城市变成它的殖民地——傍晚六点到夜间十点之间,县城猝然跌入一片冰天雪地的硬与白之间。
20日,接到好几个电话,说的都是相同的事——从县城通往乡里的关子门地段翻车了,每辆车都是从弧形路面上“飘”着跌进关子门水塘里去的——结冰严重的关子门处已基本不能通行。
幸好的是没有人员伤亡,不过,冰天雪地里跌进寒冷刺骨的水塘,想想也是件可怕的事情。乡派出所的一个警员也是当事人之一,事后他说:那样的冷,一辈子也忘不掉!
与县有关部门互通情况后,21日大早,通往乡里的路封了。交警和运管部门在路口上设了卡。乡政府的车勉强走了一段路,坐在车上,感觉是坐在雪橇上,车不是在开着,而是在滑着!一路上两旁的风景很美丽,对于南方人而言,没想到能在家门口看到那么漂亮的雾淞。天地是白的、树和植物上是晶莹剔透的,辣椒梗还在土里,像一棵棵精致的银树,很漂亮,有一或两小颗红的殘果挂在上面,红玉一样。再看大白菜,整个一玉雕作品,碧蓝碧蓝的。漂亮得要死掉!一切都是那么美轮美奂。但是我们的心情很差,每个人心里都隐匿着一份对异常天气的忧虑。
车子惊怵万状地滑行着——不能刹车也不能停车更不用说倒车,只能是听天由命地往前走,终于在一处铺满稻草的路段停了下来。下车后的我们像木偶一样小心地移动到稻草堆边,把稻草绑到鞋子上,才勉强可以走路了。
虽然走得很冷很累,可是同事们一起走着,都说,许多年后,这样连摔带滚的记忆,会让我们留恋的。
正走得大气都不敢出,背后听到一声惊叫。我头也不敢回,硬着脖子说:小心不要碰到我!!!当眼镜片上都快结上一层冰时,我们终于到了。乡里的街道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到处是一片半透明的白。这时候的街道有点像诸葛亮空城计里的空城,不过我非司马懿而已。
凝冻开始发威。
乡里路断、电断、水断、通讯断,基本上成了一座孤城。下午三点多,好容易让乡政府办公室和派出所的座机恢复了通讯。一时间电话不停地响起尖锐急促的铃声,县委县政府县供电局县民政局县交通局……
到了晚上,我们才在一个个电话中后知后觉地发现——一场可以称之为重大灾害的凝冻,一场百年不遇的凝冻,席卷了中国整个南方城市!它不是我们幼时津津乐道的可以游玩和回忆的美好冰雪天气,它的柔美一去不再,换上的是猖獗而无情的面容;它已让我们深深陷入困境。
2008年1月23日
这几天,可苦!
还是没电、没水、没菜。食堂的米和油、菜不多了。我们支楞着僵硬的手指到土里扒出来的白菜,每棵都足足有四五斤重——菜叶上的冰厚得要命!叶子都让冰凝坏了,没下锅就熟得稀烂。
每天出巡逻时,喝气成霜,走路像木偶。回到火炉边时总是蜂拥而上。
在这样的时候、这样的天气里,无论是白天还是夜间,乡村都有一种不一样的寂寞和宁静。在这片白茫茫的宁静里,总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心里。想要走上高岗、想要走进深山,想要到空旷得不能再空旷的地方、想在冷冽入骨的空气中寻觅什么。
林子里不时有冰块落下来的哗啦声,像有精灵在里面穿梭。
以前说到雪与冰,也喜欢用精灵来形容,说它还大地以白以洁以净。
还心之宁。
可是这一次我是彻头彻尾地恨上了这场冰雪、这场太不人道的凝冻!几天来我们不停上路,四处堵要钱不要命的车辆。
今天下午去了敬老院。
院子里干干净净的,全是冰冻着的,一朵朵白菜花儿一样盛开在院子里,长着细小叶片的小菜也被冰裹着,不见茎,只见叶片上端一颗颗圆形的青绿色,珍珠一样洒在土上。
老人穿着军大衣,厨房里的火不很大,封着。有已经熏好的香肠和腊肉挂在墙上。
老人看到我们来了,高兴地拉着我们进他的房间,说他买了两幅画想要挂在墙上。
我们一看,乐了:
一幅是毛泽东;
一幅是开国十大元帅。
也许,老人对如今生活的满足和感恩都在这两幅画里。他和我们说话时一脸的笑容,可混浊的眼睛里却一闪一闪的,有泪。
我们难以面对这张沧桑的带泪的面孔。因为我们其实并没有为他们做多少事。来时我们准备给老人们带几个热水袋来,却也没买到。这些东西,乡里早卖断货了。
一阵风从细小的铝合金窗缝里钻进来。老人的窗户没有窗帘——进院时是夏天,工作人员忘记了做窗帘。
我想,明天吧,明天安排人把窗帘做上。
转进厨房,我对管理人员说,火烧旺一些,不要心痛煤钱,煤没了乡里买就是,千万不要让老人冻着了。
今天还送了不少冬衣到乡下。回来汇总的时候,听得最多的事情就是谁谁谁摔了几跤。一个个边说着,边昂着被冻得红通通的脸大笑。我也笑,在炉火前,在一个个同事及朋友们不言苦累反倒苦中作乐的笑意中,我有一种同甘共苦共进退的感觉。
其实,我们乡镇干部只是这个社会中最平凡的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是上面某些不作调研的人嚷嚷着“事少人多设置多应当精减”的那一部分乡镇干部。我们并不认为自己有多么伟大,在全国全省全市全县的抗灾人流中,我们细小得不能再细小,我们起到的作用也小得不能再小。但是,当看着同事们一个个绑着谷草摔得又笑又叫地下村组了解灾情看望困难户时;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安逸的家步行十多公里来乡里上班时;看着一大堆人日复一日千篇一律地吃着冻白菜时。我心里总有一份感动在涌动。
因为,这一路的冰霜,我在走;还因为,这一路的冰霜,有朋友和同事,与我同行。
今天下去给贫困党员送慰问金时我也摔了一跤。当时突然想起八年前,与父亲同行,差点摔倒,于是手划拉了一下,父亲赶紧很严肃地说:别拉我!
那一瞬间才发觉,一直是我的山我的天的父亲,老了,老到不能将手给我,老到需要我们的保护。可是我们一路只顾着走自己的路,没有给老人留什么时间,总在忙总在忙。走在雪里,因为想起父亲,步子也沉了,听说老家的县城凝冻更严重,父亲那里也是停电停水多天了,不知道家里的煤够不够烧?有没有抢购到蜡烛?想想自己今天在分配应急蜡烛,却不能为父亲解半份忧。心中涌上来的,是深得不能再深浓得还能再浓的歉疚。
2008年1月27日
从来没有感到这么大的压力,随着凝冻天气的继续,灾情变得越来越严重,工作上的压力也与日俱增。早上,离乡里最边远的村来电话,说村民的情绪波动太大,认为这么大的灾情,电没了路断了煤完了蜡烛也没了,政府除了送些粮食和棉衣被给困难户以外,没有任何举动。
我沙着嗓子回答说,不光是我们这里一个村受灾了,现在整个乡整个县城、整个贵州都如此:物资短缺!交通中断!电力中断!由于失去通讯和电视的传播,村民们并不清楚外面的世界已经和他们一样的陷入混乱和困境中。在这种时候,村两委一定要作好群众的解释工作。县委县政府正在向外紧急调运物资,我们除了让自己在灾害中保持良好心态和健康的身体外,除了保证困难群众不因灾死亡外,其他能做的,唯有等待。村支书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我挂了后,也长长地叹了口气。望望窗外,还是一片银白色的世界,凝冻似乎没有任何离开的意思……
屋漏偏逢连夜雨。昨天村里又发生水灾,由于供水中断,人们只有绝望地、眼睁睁地看着大火吞噬一间又一间赖以生存的家园。其中最严重的两户烧得什么也不剩,天寒地冻中,受灾户一片惶然。
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担心那几户人家。尽管乡里村里已经帮他们协调好了暂居地点,但想到他们,我仍然毫无睡意。
他们睡得着吗?
一个好好的家没了,几十年奋斗和经营的家,在一场大火中烟消云散……
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夜里,我觉得很无助、很茫然。
到底我们有多大的能力?我们能做多大的事情?
乡里蜡烛告急!热水袋告急!高温瓶告急!煤告急!煤油告急!大米告急!日常用品告急!
尽管一路冰封,依旧有农户天天到乡里来,问退耕还林补助和油菜补贴什么时候可以领?要过年了,村民组长们也在问自己的年终报酬。
我们答不出来,路不通,电不通,电脑数据打不进去,信用社的现钞早付完了,基本停止了存兑业务。
对这一切,我们居然毫无办法!
高山上的农户有的开始自己挖树疙瘩烧了;有的从堆玉米梗、锄头、竹筐、烧柴的杂物堆里翻出早年放在旮旯角里的石磨子,手工碾米吃。
我并不是一个责任感有多强的人,可是,我到底有点茫然了......我能做什么呢?这些日子以来,每天都在乡里忙,孩子没管,扔在姥爷那里;凝冻中妈妈手摔断了,也没管;听家里说县城也停电了,空调早就凝得不能启动了,家里像一个冰窟窿。我也只能是听;可是倒回来一想,都说是在忙工作忙工作,工作上却又有这么多跟本就没做好也没办法做的事情!
想着想着,头都大了。
2008年1月28日
今天下午四点,全乡最后四千斤煤售完了,三户煤老板都在清扫门面。一副偃旗息鼓的样子。
前几天还有车辆偷偷在跑营运,被我们一次次阻止。不过从上前天开始,已经找不到一辆运动状态下的车辆了。
乡里已经买不到什么好吃的东西了。很多副食品店都缺货,一个个空荡荡的货架无奈地寂寞着。
2008年1月30日
天气继续在变坏,凝冻仍然继续。
一大早,天上下起很密集的凝雪珠,走在路上,衣服不多时就湿了,硬硬地冷,远远望着,象披了一层白纱衣。
田野白茫茫的一片,踩在雪上,卟卟作响,单调得人想睡去。
正冻得鼻子发酸,手机响了,一看,是省作协的彭老师来的短信:“天气冷了,50年不遇的冷,你还好吗?也许,彼此惦着点会暖和些!”
那一刻,尽管接电话的手冻得直哆嗦,但我感到很温暖。前两天苑老师也从省里发来短信,也是担心我工作和生活。问候凝冻期间的情况。
太冷了,我哆嗦着手只发出了两个字:谢谢。
中午去了一户贫困户家中。八十多岁的女主人在厨房里不知摸索着什么,反正屋子里黑不隆咚的,什么也看不清楚。男主人在床上躺着——说是怕冷,躺着节省体力。管民政的领导在屋子里把他叫起来,他走到外屋里,神情木讷、眼神混浊。
接过我们送去的新棉被时,他摇摇晃晃地站着,好像连一床被褥都已经抱不动了一样。
我们到谷仓里看了看,谷子还有、上次发的救济米也还有。正屋的火盆里烧着一条长长的树桩子,一头搁在火里,一头居然搁在木楼梯上!
我们说不能这样烧,着明火时一窜就顺着楼梯上房了,怎么办?得砍成一截一截地烧,安全些。
他说没有劳力,砍不动。
而隔壁白瓷砖房子里住的就是他的养子家!
我们找过去,女的在家。话还没开口比我们还凶,说别找我们,我们不管!他品行不好,自找的!又指着炉旁十五六岁一个孩子说,七八十岁的人了,找个疯子做二门媳妇,还生了这么个儿子,这是他亲生的儿子,叫他去管!
那男孩嗑着瓜子,无动于衷地坐着。
我拍了他两下,让他去砍柴。男孩子懒蛇一样不动,我又拍他的头,他才倒情不愿地起身走了出去。
妇女还在大声嚷嚷着。说着那时候老人自己不听劝,非要如何如何!所以现在他们才会对他如何如何!是老人自己说过的,只要让他娶二媳妇,他不要养子管。所以她不管。
对这样的女人,说什么也无济于事,除了法律可以让她认得一个“怕”字,她似乎完全不认识一个“孝”字,(认识也装作不认识了!)
其实人老了,无论曾经有多大的过错,应该都是可以原谅的。她不肯,说明是不愿承担。
民政办主任在旁边说起老人的年龄等基本情况时,我突然发现人的一生其实很短!比如这位老人,七十多岁的光阴,最终浓缩在人们的口中就只有一年:那一年,不听劝阻,妻子未离,又坚持娶了个疯女人。所以那一年后,养子不再管他了。
他的大妻已经八十多岁了,佝偻着身子,只有一米左右高。她硬拉着我蹲下身来,和我说悄悄话:疯子媳妇被她哄着挑水去了。
说着,浑黄的眼睛里有孩子似的狡黠和开心。
又嘟着嘴说,唉呀呀,疯子媳妇不听话!老不听话!非要穿着鞋子上床睡觉,被子都踢烂三床了。
我看着她核桃壳似的脸,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好拍拍她的手。那手不叫手,粗糙得近乎于树壳一类的物体。
这户困难户的生存和生活几乎是政府全包了的。粮食、钱、棉被等等,包括他们两位老人生病,卫生院在门诊用药上是全免费了的。
我们能做的,仅此而已。
可是,谁来解这一家的恩恩怨怨?一屋两妻,一个老得象风中的荒草,一个却疯得自由自在!养子不孝、亲子年少、三个老人、无依无靠。看着我们养子家走出来并离开时,老人站在破破烂烂的猪圈门边上,巴巴地看着我们,眼神很复杂——乱乱的苦苦的。
回程路上,遇上了那个疯妻,正直楞楞地走着。
我们从她面前走过去,谁也没说话。唯有踩在雪凝中的脚步声嚓嚓作响……
2008年1月31日
累到想吐,每次吃过饭后就反胃。
8000多斤救济粮,在这样的天气和路况下,今天要全部发放到农户手中。
所有的干部职工全上阵了。
早上,到处租送粮车都租不到,多少钱也不走。说:天寒地冻的,路滑成那样了,连你们都在查车不准上路,我们哪里还敢走?
十一点多钟,县委书记和副县长、人大副主任一行亲自到乡里来,调来了车。拉着粮食去我们最边远的一个村。由于坡高路陡,考虑到通行安全,县委书记亲自押车从邻县绕行。
这个村子隔壁还有一个村,正好夹在两座大山之间。从我们这边去难、从邻县去更难!只得从乡里往里运粮,好容易找了辆愿意跑的车,才出乡里四百米就在半坡打滑了,半横在马路上,进不了又不敢退,半靠在崖边上,惊险万分。
我们只好把两千多斤粮食又一包一包转下车,干部走路进村里去送。
冷。
路上的冰已经足足有四厘米厚了,上面又铺了两厘米的雪。
男同志下村送粮,女干部们便全部上街铲雪。那雪要命地厚、要命地硬。一铲子砸下去,只见一道浅白的印痕,顶天算是“伤其毛”,连“皮”都谈不上。四个小时铲下来,大家一个个手全都累得发抖。
晚上县长来乡里,首先便问:粮食到户了吗?
说到了。县长才放放心心地坐在火炉边,和我们一起吃水煮大白菜。
县长走没多久,来了几十个群众,要应急供应的平价蜡烛。
我们说没了,都给最远最困难停电最早一直不通车的村了。他们比你们困难。
其中有人听了骂——困难,谁不困难?老子们不也是停电了!
我漠然地看着,突然不想说话也不想解释。
累,全身酸痛。
那天送慰问金时摔跤摔伤的肩膀到了晚上痛得厉害,可能是因为铲雪太用力又伤到了筋骨。劳苦功高的肩膀宣布罢工——抬不起来了。
颤抖着手打了个电话给女儿。爸爸把她从姥爷那里接回来了,接电话时她正在奶奶家和姑姑们咯咯笑,电话里听得到她的笑声。
不知何故,一听到她的声音,感觉好轻松也好幸福。
她说:妈妈,爸爸说你在乡里好累哦。说你每天要走好远好远的路!要铲好多好多的雪!等你回来了我给你捶背;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什么。
这声音听起来是那样的甜美和清澈。
我在电话这头笑了。
宝贝,妈妈什么也不想吃。妈妈只想等到凝冻结束后,牵你的手一起上街、陪你画画;一起看我认为很无聊而你喜欢的动画片;看你笑。
2008年2月5日
今天是古历29。
气温从3号开始终于开始回升了!从恢复的供电中、从天气预报中,我们看到的听到的好消息越来越多——这场凝冻灾害就要过去了!
雪在渐渐消融。所有的抗灾工作也做得差不多了。下午四点钟,乡里接到县委同意除夕正常放假的传真后,干部职工一个个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我一个人留在乡里。
明天是除夕,该我值班。今天所以也没有必要回去,否则明早又要赶进来。
下午饭在派出所吃的。很简单——我、三个干警、加上一大锅冻白菜。
吃得很急。因为担心有传真下来。
晚上,同事有的打电话来,问我吃饭了没有?在哪里吃的饭?问者言语平淡无常,听者却是分外亲——在这种时候,没有什么东西比朋友亲人同事的关心更令人珍惜和感动。
九点多钟的时候,电突然没了。我坐在值班室里,因为寂寞或是别的什么原因吧?我一口气很奢侈地点了四支蜡烛。
烛光昏黄地摇曳着,夜晚的乡里因为停电显得分外的冷清和寂静,什么声音也没有。
除了静,还是静。
我坐着,拿起一本《乡镇论坛》,却半天看不进去——太静了,心反倒乱。再说,今天29,明天就是除夕夜。我还从没有这样一个人、在这样的时候了还独自一人在工作。
正呆呆地坐着,有人敲门,原来是派出所长来送手电筒。走时还没忘叮嘱一句:门要关好,有事打电话过来。我接到执行任务的命令一样说:好!
那一刻很感动——在这样一个别人走在回家路上的日子,有这样一些人,与我同在工作岗位上,并且相互关心。有时候,温暖不一定在家里,也在平常人平淡的关心中,想着这些,我觉得我虽然孤单,却很快乐。
深夜,挂帮我们乡的副县长听说我一人在守班,又没电。很有诗意地发来短信说:要美丽地孤独着!
又说她也正“美丽地孤独”着。问要不要她来陪我值班。
我不相信她的话。说,折杀人,小的惶恐之至,不敢有此痴心妄想。
二十分钟后,门外居然有车灯射进来。我半信半疑地打开门一看:果然是她!还带了水果来。
我小心侍弄着的炉火很争气地窜着蓝或黄的火苗,值班室里很温暖;中断的供电也恢复了。我们坐在炉火边上聊天、说笑。我突然想起以前搞新闻时最爱用的那句套话:“四处洋溢着一片祥和愉快的节日气氛!”忍不住的想笑。
没轻松几分钟,县里又来电话。要明天一早去民政局办救灾款,又有一笔新到的款要在明天晚上之前、年夜饭之前发到分散供养的五保户手中。
无语。
看来明天又够呛了。
2008年2月7日
终于坐在家里,与家人一起开心地笑和闹了,吃着内容丰富的菜肴,看着精彩纷呈的电视节目,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十多天经历的苦和累,较之于那年防“非典”的工作来说,危险性小得多,但人累得多。走在大街上,想不出县城最严重的时候到底冻成了什么样。但我知道,不管是在县城、在乡村、还是在供电供水抢修线还是交通运输线上,有很多我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在做着许多我们知道或不知道的事情,这些事情让知道的人感动、也感动着做事情的人们本身,美丽的故事在抗灾的每一个时刻和每一个地方都在上映,一个个美丽的主角则因职责和拼搏在故事里闪闪发光。
我做不了闪闪发光的主角,但总算做了一团微光,在寒夜里努力地燃烧过。
这场凝冻,我们终于走了过来。而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我再不敢轻易地为一件小事与人发生争执。因为,在这些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人中,有我们最应该尊敬的人在里面。一不小心伤害到了他或她,那就是我大不敬了!正是这些微小的分子,构成了一个温暖的家,把凝冻带来的灾害堵在我们幸福的门外,让我们的家人,过上了一个平安吉祥愉快的新年。也许他们中间还有许多人现在还在岗位上坚守着拼搏着工作着。听着别人的笑声,过着“孤单而美丽”的新年!
晚上,酒足饭饱后,我坐在舒适的沙发上,开始给一个个刚分手的同事兼“战友”们发去新年祝福的短信:
“这个新年,来得沉重而疲惫,但愿这一份祝福,能让彼此返家的步伐轻松一些、让我们的笑容更轻松一些。”
除此之外,我找不出比这更贴切的祝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