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近代中国工农革命的转折点--历史名城遵义驱车出发,由东北方向沿326国道前行70余公里,便可到达被人们称誉为"贵州小江南"和"中国西部茶乡"的湄潭县城所在地。这是一个座落于巍巍大娄山南麓、滔滔乌江北岸,被秀丽湄江养育和滋润的高原小城。她虽已穿越数百上千年历史与文明的风雨阳光,却依然在悠悠岁月中,保持着她那山清水秀、风光绮丽的丰姿容颜,吸引着远远近近乃至国内外众多倾慕者频频回顾的脚步与目光。
蓝天白云之下,清清悠悠的湄江河水,从城东北方向的田园山地之间蜿蜒而来,轻舞涟漪,缓缓流淌,至玉屏山下折转向西,穿城而过。它潇潇洒洒地穿过古老的七星桥、"万鸟归巢"和新建的茶乡大桥、铁索桥,在双修寺旁的绝壁石岩下转向东南,然后静静地穿过湄江桥、花园桥,在火焰山"天下第一壶"东侧与其支流湄水河形成二水颠倒流合之势,继而折转西南,再次回归于山地田园之间,最终汇入乌江、长江,涌入大海。就在城南打鼓坡茶山脚下的万寿宫(浙大研究生院旧址)旁与新建的湄江大桥下,两水则汇为一潭深渊,弯环如眉,形成"寒潭映月"的独特景致,先民们故而取名为湄潭。
湄潭,自明神宗万历二十八年(1600 年)置县以来,其县城几经战火与数百年的岁月沧桑,到抗日战争时期,仅有1100余户人家,8000余人。在那一面临山、三面湄江环围的二、三平方公里的范围内,只有呈"丁"字形铺展的南、北、西三条主要街道,其余全是大片的山林、稻田和菜园。远远望去,犹如一个含烟拥翠的大村庄,静静地依偎在云贵高原的怀抱里,守望着千万年风雨四季的轮回。
然而,有谁曾预想到?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似乎"故事不多,宛如平常一首歌"的高原小城,在1935年1月迎来了一支英雄的中国工农红军长征队伍之后,又于1940年6月,迎来了另一支来自杭州西子湖畔的"文军西征"队伍--国立浙江大学。正如后来史学界所评论的那样:湄潭,是一个红军长征与"文军西征"交汇的地方,在中国革命和抗日战争史上,它曾经扮演了一个重要而特别的角色。
1937年7月7日,侵华日军在北京郊外的卢沟桥,悍然发动震惊中外的"七·七"事变,再次向本已深处灾难的中国人民射出了罪恶的子弹。随着,中华民族抗日战争全面爆发。疯狂的日寇为了彻底摧毁和占领中国,对中国众多高校也肆无忌惮地进行了有计划、长时间、大规模的恶毒摧残和肆意破坏。在这样紧急的形势下,为了救亡图存,为了抢救和保存中国文化教育的命脉及民族元气,东部沦陷区的许多高校在战乱中进行了世界历史罕见的大迁移行动,纷纷踏上颠沛流离的西迁之路。浙江大学的整个西迁行动,就是其中最具代表的典型。
1937年8月13日,日军攻占上海,杭州也危在旦夕。自是年9月20日起,浙大师生们便在著名地理和气象学家、教育家竺可桢校长的率领下,开始踏上长达两年半的西迁长途跋涉。他们历尽风雨与坎坷,饱受饥饿与惊吓,在首迁浙江西天目山、建德,次迁江西吉安、泰和,再迁广西宜山之后,最终于1940年2月,陆续来到了黔北重镇遵义,来到了湄潭、永兴。
浙大师生们历经四次颠沛流离和困顿,能够顺利迁移黔北遵义、湄潭、永兴三地而定居,并坚持办学达七年之久,铸就了"东方剑桥"的崛起,创造了举世瞩目的辉煌成就,除了师生们具有坚忍不拔的坚强意志和毅力、"求是精神"的坚定理念和信心,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与湄潭人民的远见卓识、博大心胸和一种特别的情怀分不开。
浙大与湄潭的血肉亲情,从1939年2月便开始记入历史。是年2月25日,当竺可桢校长从广西宜山至重庆途经贵阳,并遇到几位在贵阳工作的湄潭籍人士时,就已经从他们那里初步感受到湄潭人民那份特别的情怀。这也许是竺可桢校长事先没有预想到的,但却是让他十分感动的。这种感动,一直延续到竺可桢校长两次率众亲临湄潭考察,一直延续到浙大全体师生的到来、定居和离去,甚至一直延续到60年后的今天。
是时,不管是县长严浦泉等政府官员,还是社会各界的开明士绅,甚至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他们从一开始都在期盼着、准备着......希望浙大师生们能够来到这个被誉为"鱼米之乡"的又一个"人间天堂"。
尽管,湄潭人民曾为此期盼和守候了一年零四个月,经历了一些小小的插曲,但最终还是迎来了那些千里迢迢来自另一个"人间天堂"科学巨匠、专家教授和莘莘学子们。尽管,因为种种原因,最终没有实现竺可桢校长当初和后来准备将浙大全部迁到湄潭的愿望,但毕竟这个愿望却始终把湄潭人民与浙大师生们的深情厚谊,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以至于直到今天,那些曾经或现在就读于这所综合实力已经排列全国第三名的著名大学的学子们,依然对曾经养育过先辈们的"第二故乡",怀揣一种血浓于水的情结。他们甚至是怀着"朝圣"的心情,不断沿着先辈们的足迹,一批批来到这个被誉为"科学教育胜地,求是创新摇篮"的地方。
是时,战火纷飞,民不聊生,就连自己都还深处于艰难困苦的生存状态下的湄潭人民,却是那么大方地伸出纯朴的双手,主动热情地握住那些历尽艰辛和疲惫的双手......不仅仅只是以热情的笑脸,给与他们以抚慰;或是组织盛大的仪式,以欢迎他们远道而来。他们以更多更实际的行动:腾让出最好的房屋,划拨出最好的土地,送上最优质的大米、鸡蛋、肉食......就像对待自己的血肉亲人一样。
就是这样,一所历经四次辗转迁移、穿越江南六省、行程2600公里,在烽火销烟中穿越千山万水的大学,在那特殊的年代,以一种特殊的方式,与一座深处西南内陆高原的美丽小城,手牵手,肩并肩,共同走过了一段难忘的岁月,留下了一段传承千古的佳话。直至1946年夏天,直至挥泪依依惜别,直至60年后的今天,直至永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