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您还记得您昨夜是如何入我梦中来的吗?六年了,我以为您再也不要我了,把我一个人孤零零抛在这世上,要不怎么会在六年前把我抛下,而在近两千个日子里始终杳无消息!可昨夜您来了,在我孤凄的梦中飘然而至。您是从天堂来的吗?路途远不,而又是如何找到我的呢?缘何在梦中,您依然困苦、衰老、疼痛更是变本加厉,都快让我认不出您来了,奶奶,难道说在天堂,您依然不能解脱?
外面下着雨,雨声嘀哒,这让我原本孤苦的心境,更增添了一种愁绪。奶奶,一梦醒来,复是阴阳相隔,两世为人,重复的是六年前的生离死别,怎不让我倍感伤悲。
雨依然毫无节制地下,如我永恒的痛。奶奶,别梦凄凄,不由蒙头大哭,而您依然离去,与六年前何其相似,可我又怎能责怪你狠心抛下我不理!我知道你在尘世所受的苦楚,您不愿过多耽搁,但梦中您困苦不堪的模样,又怎能让我放心!
六年前您离我而去,六年后我在异乡。可是六年以前的时光,那是十六年啊!奶奶,十六年,十六年呵……自爷爷逝世后,爸爸终究没有考上大学,回家后与母亲结了婚,做了农民,第二年我就出世了,您是多么的欢喜啊!您就把您全部的爱都倾注到我的身上,不让我受到一点点委屈。那时我们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爸爸虽说到村小代了课,但家境并没有得到根本的好转,直到一九九四年从中师毕业,转了正,工资稍稍高了一点,我们家才算好了一点。在此期间,您没有一句怨言,守着父亲、母亲,过着凄清的日子。大伯、二伯劝您在三家轮流着生活,日子要稍好一点,可您不同意。因为这样,您个人的土地就要分成三份,家里本来就只有您和父亲两个人有地,如果再分一些出去,父亲就更难了,因为您爱您的幺儿,您疼您最小的孙子,就这样一直苦过来了。父亲和母亲有时吵了架,把我扔下不管,您就又担起母亲的责任,可您没有了乳汁啊,早已干瘪了的乳头又怎能镇住我的啼哭呢?您没有办法,就抱着我去求别人给我喂奶,人家当面不说什么,可背后的闲言碎语又怎少得了呢?您只能抱着我独自流泪,到晚上的时候,就用茶罐熬米汤加白糖喂我,那是一段多凄苦的岁月!
后来我长大了,上了学,也跟着调皮了,逃课是经常的事,您自然是不知道的。有一次终于给父亲抓住,他狠狠揍了我一顿,可您拿了一根竹杆,又狠狠地打了父亲。当时我扑倒在你怀里哭,您也楼着我心肝宝贝地哭,边哭边数落父亲!后来我上中学了,却更加不听话了,可您爱我的心思,又何尝有丝毫的减弱?奶奶,每天晚上您都要帮我把生火的柴弄好,好让我能顺顺当当地热了饭吃去上学。有时您见我起得迟,便到我的窗外叫我起床,那是大冷的天!地上常有冷冷的霜或厚雪,可您依然如故。
奶奶,因为我们的长大,以及父亲工资的逐渐提高,我们家的日子也渐渐好了起来,加上母亲的操劳,粮食也能勉强接上新粮。本以为这样下去,您一定能安度晚年,外人也逐渐对我们家刮目相看,可为什么您就病了呢?虽说您以前也病,有一次还特别利害,大家都以为您恐怕捱不过来了,可在您的重孙小涛剃发的那天,您好了,奇迹般地好了,真可说得上是双喜临门。可这一次为什么就一病不起了呢?眼看您一天天消瘦下去,我却束手无策,常常找了没人的地方,埋头大哭!奶奶,您苦苦活了一辈了,也是被折磨了一辈子,老天为什么就不佑护好人呢?当时我暗暗发誓,只要您好起来,我一定不再贪玩,我一定好好读书,将来让您过上最好的日子,可您在病了一个多月后,终究离开了我们,离开了这苦恼的红尘,离开了所有敬您爱您的亲人。不管我哭得有多利害,不管我有多伤心!可您走了,走了……
自您走后,我初中毕业,读了高中,现在又读了大学。一转眼六年过去,我离开故乡,辗转于各地,为求学、生计所累,竟逐渐淡忘了您。可昨夜您竟就入了我梦里来,您终究放心不下您的孙儿!
窗外的雨停了,只有雨滴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像我的哭泣。奶奶,如今我在千里之外,想回去看您一眼竟也不可得。而今年的五月三十日,是您逝去六周年祭辰,到时如能回乡,我一定带上香帛纸烛,到您墓前祭奠!只是到时荒草凄凄,而您我祖孙却终不可见,思之怎不令人痛哭流涕!
奶奶,我作此文时,泪不能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