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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全舅舅
(2007-12-14 18:02:09)
作者:夏雪  来源:湄潭县对外宣传中心  

    如果福全舅舅还在世的话,今年应该三十岁左右了吧。福全舅舅是一个患有颠痫病(当地俗称母猪疯)的憨舅舅。

    福全舅舅是我五外公五个孩子中的老二,五外公很早就去世了,大概在福全舅舅十一二岁那年。

    福全舅舅生来一副憨样,没上过学,不识字,个子大概一米五六的样子,微胖,长得黑,头发始终都是短短的平头,终年穿的都是五外婆捡的别人不要的旧的蓝布中山服外衣和灰泥泥的解放球鞋,大多数时候也都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福全舅舅的颠痫据说是从小就有患有。小时候没钱治再加上生活条件不好,颠痫就越来越严重,平均每天发一次病,后来,生活改善了,发病时间就变成五天、十天一次了。我们家和福全舅舅家隔得近,两家房屋仅一条土马路相隔,从记事起我就经常看到福全舅舅发病,常常发病时都是在他家的街沿或是院坝里,好好的坐着或站着突然一下轰的就倒到地上,全身痉挛,手脚乱蹬,翻白眼,口吐白沫,嘴里吱吱呀呀的叫个不停,一般在五分钟后就自然清醒过来,五外婆再把他沾了一身泥巴的衣服换下来。这样的颠痫病人发作情形是恐怖的,如果是没有见过的人一定会被吓倒,我们从小就见怪不怪了,所以每次见到他发病都站在旁边看,已经没有任何想法和恐惧感,只觉得这是正常的。

    福全舅舅的活计就是放牛,每天清早与下午都是拉着牛(别家牛都是赶着走,他却必须要用绳子牵)从家的牛圈走到东划溪水库的草坝子,或是在一些细细的田埂上慢慢牵引着牛从这条田埂走到另一条田埂,风雨无阻,一头小牛牵成老牛。那头牛也许就是他一生中最亲的伙伴了。

    福全舅舅算是勤快的人,只要有人叫帮忙做活儿,他必到。小时候我们在家里父母分配给我们一些抹玉米粒剥包谷壳一类的活我们就常常在他不放牛的时间里找上他,给他一角或二角的新钱他就乐呵呵的干得起劲,不消太久时间就全都搞定。福全舅舅不识字,但识钱,只是分不清钱大钱小,只要是新的就行了。那时候很多人用一角二角的新钱唬诱他给别人干活买力,只要给钱,他都乐意。后来福全舅舅就有了厚厚的一叠新钱,最大的面值是一元,最小的是一分。福全舅舅从来不会去花钱,他的钱是用一个包装白糖的塑料袋子,里面再包一个更小一号的塑摔袋子,然后最里面再包着的是一个红色的如学生证般大小的带夹皮壳的空税收登记薄,所有的新钱都叠得整整齐齐夹在里面,一个袋一个袋的折叠成税收登记薄的方方正正的形状,放在中山装面前的口袋里,那口袋从来不会忘记扣扣子的。从他离开人世后那一袋鼓鼓的红色税收登记薄的钱也未动过一分一角。

    福全舅舅嘴巴比较好吃,吃的东西与方法也不怎么讲卫生,夏天考玉米棒子,秋天烤红苕烤洋芋,冬天有酸桔子,因为他憨憨的脏脏的样子,他的东西送给别人别人都不敢吃。但小时候好吃的我们这帮他的侄儿侄女们却不管那么多,所以经常问他要吃的,他常会在自家做饭后的灶里埋下几个红苕洋芋,有时候小孩子多了跟着要争,红苕洋芋少了分不下来,他就会自己没得吃,但他不会让嘴空起来,他会吃起生红苕来。后来,当我们年龄大小般的孩子长大后,就再也不会吃他的手里拿过的任何东西了。后一代的小孩也不像当年小时的我们那般馋嘴经不住几个烤红苕或烧包谷棒子的诱惑了,大人常说"吃了他手里拿的东西长大就会像他一样憨"。不知是吓唬到了还是生活进步了,美味的糖果已经代替了八十年代我们忠爱的烤红苕烤洋芋了。

    在福全舅舅家里他的待遇也是平等的,一日三餐全家吃啥他吃啥,而且饭桌上也有他的一席之位,生活上我的五外婆和那四位舅舅们从来没有亏待过他。一次五外婆从外捡了一只死小猪仔,据说患颠痫的人吃了小猪仔后病情会有所好转,当五外婆把那只小猪仔肉烤得香香的,他却一口不吃,因为死了的东西他就是不吃,别人不吃的东西他也坚绝不吃。

    后来当大舅三舅都结了婚后,五外婆嘴边就常唠叨着"死笨子福全啊,你要死的话要早点死啊,死在我的前头你还能吃饱饭穿干净衣服,要是死在我的后头你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大概是五年前,我还在外地上学,是炎热的夏天,那天打电话回家听说福全舅舅死了,死于肠梗阻。

    那年冬天,五外婆家那头牛也卖掉了。

    一年后的暑假,去过一次他的坟,也是途经而已,深翠的松树林里,一座长满杂草的土冢,静静的守护着他家这片从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