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余庆
新华网 ( 2007-11-05 )
稿件来源:贵州日报   作者:李缨 

    渐入青山深处,绿色逼面而来,窗外除了绿,再无其他色彩,同去的朋友说,余庆县城就要到了。

    雾气包围的余庆城,轮廓清淡,刚下过雨。远处的青山若隐若现,像屏风,小城就嵌在屏风之上。雨后,天空蔚蓝,浮云飘过,平添几许宁静,安详。

    余庆城真的很小,两条平行的主街道,就那么一前一后。听说,过去更小,只一条街,从东到西,半小时就能走完。面积小,人口也少,两万多点。我猜,城里人可能人人都曾打过照面,可能都沾点亲带点故。因为街上走着,随时,他们都会遇见熟人。往往,城里发生点事,一夜之间就会传遍全城。

    城小,城市更有人情味。

    这是一个闲散的城市。不像大都市街上的行人,总是行色匆匆,急着赶路,小城人永远过得不紧不慢,每天按照固有的节奏,生活着,不管外界怎样变化,步伐依旧,悠然而又从容。一天天,一年年,一天便等于一年,甚或是一生,经营这样的日子,仿佛是在侍养一盆盆景,不会有滋意的伸延,只是自己可以剪修出属于自己的精彩。

    小城宁静,雷雨惊不起城市的涟漪。来来往往的人群,从我的身旁穿梭着,他们互相打着招呼,没有谁留意到街上多了一个异地来的女子,心下一阵欣喜。不禁想起家乡的小城,也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地方,狭长的街巷、不高的楼房、散淡的店主,街上走着,随便找个年纪长点的人来问,就是小城的历史。

    余庆小城,它不炫耀,恬静,安宁。因为安宁恬静,陌生感就像速溶咖啡,遇到了滚烫的开水,遇水便溶。像我曾经生活过的赣江边的那座小城,真的很像。围绕中心的十字,街巷延展,成几个十字、井字,东西南北,方方正正,怎么走,都不会迷路,怎么走都可以走到那个你想要去的地方。

    一个人在小城穿街过巷,绕着路,舍近求远,为的是能多走出几条深深的小巷。巷子窄窄的,悠长,越走越觉得走不完。突然听到有邓丽君的歌声。小城故事多。

    穿过窄窄的小巷,与不相识的小城人擦肩而过。为生活而生活的他们,是不是将所有的故事都埋藏在这巷子深处呢?可惜我没有太多闲暇,来品味小巷深处的真实。

    又回到了老街。喜欢街两边枝叶相连的那两排法国梧桐,树长得不算高大,但在夏日的午后,给人凉爽的感觉。老街其实不老,小城的时尚旋风从这里刮向全城,走在老街上,光看店家贴金似的把时尚元素揉进店面的装修,你就能感受出来很有经营头脑的老街的店主们追赶时尚潮流的那种智慧。小城人很懂得生活,也会享受生活,外面流行什么,他们不会让自己落伍。

    和别的城市一样,小城的新街修了很多高楼,楼在一天天长高,路也越修越宽。夜幕降临,好多小店都还亮着灯,有些店家还在门口装上了彩灯。晚饭后去逛这些小店,随意看看,走走。夜里的生意更淡,没多少事忙,男人们便聚在一起下棋,街坊邻居都来围观,吵嚷着,根本不管“观棋不语真君子”的风范,图个热闹;女人们坐在一边,有的在辅导孩子的作业,有的坐在店门前织着毛衣,边看店堂里面摆得高高的电视机里正播的肥皂剧。如果不是你自己问,很少有谁会主动来跟你打招呼,有客人进来,店主照旧做自己的事,只等着你细细看好了、挑好了,来问价钱。

    夜市起了,大街上热闹起来,小城人走出家门,走向与老城隔河相望的河滨公园,那里是小城夜晚最闹热的地方。

    河滨公园人气最旺的地方还是夜市小吃。进城来消夜的农民,摩托车排满了路边。从有些年岁的老桥桥头闻着香味一路看去,只是一些小店、小摊,一字排开的广告牌霓虹闪烁。搭在路边的炉火,一家旺过一家。摊主也不吆喝,诱人的香味自然就会把人都吸引过来,笑着,眯缝着眼,老板亲自来为客人刨冰、调兑奶茶、炒粉……

    选了客人最多的那家入场,露天桌椅旁坐下,一碗冰粉,一碟炒螺蛳,几把肉串,一条烤鱼,再酌几口小酒,谈笑风生,惬意之致。

    夜深了,众人散尽,四处空旷而沉静。

    午夜的清风扑面而来,河畔的路灯齐齐地映照潺潺流动的河面,小城依然安宁。月亮爬到了窗前,拉上窗帘,静静地谛听着,小城的宁静,我甚至听到有蛙鸣,一路在梦里。一觉睡去,醒来已是天明。

    借个单车,出了门。小城的晨曦也美。推窗望去,远处,翠绿山峰,形态万象,层层叠叠,波澜起伏;一缕炊烟腾向空中,像雾,像云;青纱帐般的包谷林,溪流蜿蜒,菜地青幽,俨然世外桃源。微风吹拂,田野间泛起了波浪。

    田野就在城边,绕城的小溪,把整座城勾勒出一轮弯月。万籁寂静。花啊、草啊、树啊,晨风中醒来,有鸟儿掠过,蜻蜓追逐,蝴蝶飞舞。一个人,轻轻地走,生怕惊扰了这片清凉和绿意。路的两边,一边是飘洒的谷香,一边是瓜菜的清甜。上前去与高高的包谷林中走出来的一位大爷搭讪,大爷挑着的担子里,满是摘下的黄瓜、西红柿、辣椒。老人家话很少,说完一句,看着我咧嘴笑,笑容知足而真实。

    骑着车,一个人继续上路,不觉又到了牛场河边。河水静静流淌,不急不缓,像极了小城人生活里的那种宁静。

    河对岸支起了无数支钓竿,帐篷就搭在钓者的脚下。听说,好些人都是在此守候了一整通宵,钓胜于鱼,即便是一夜都无收获,钓者的神情永远怡然。

    风也轻轻,云也淡淡,天蓝得有些透明,停停看看,一个人懒懒散散地走,突然就喜欢上了这样的小城,空气里自是少了许多张扬,但目光所及,宁静,清秀,淳朴,充满了浓郁的民间色彩,还有那么一点点闲适,让人心动的闲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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