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普屯坝去
(2007-09-26 09:59:51)
作者:李寂荡

    汽车沿着盘山公路缓缓爬行,视野也随着海拔的升高而开阔。当汽车停息下来时,已是山顶,放眼望去,上方是巨大的苍穹,远处是蜿蜒连绵的群山,最远处是山与天的连接。山与天近乎一色。在贵州,尽管身处高原,人们却少有在“高原”的感觉,人们多栖居在山腰或山脚,“开门见山”,目光总被对面连绵的山脉、坚硬的岩石给挡了回来,加之与外界的隔膜、贫困,以及阴霾的天气,或许这些缘由,贵州人的气质中似乎有着一种抑郁,并非是外界以为的草原上或一般高原上的人那种粗犷、豪迈。不用说,贵州就是一个山的王国、山的海洋,无以数计的山,千奇百怪的山。

    记得小的时候,随母亲到山上的地里劳动,看着远方连绵的山峰,我想,那山外到底是怎样的世界呢?我知道远方有一座县城,父亲在那儿工作,那里有着与乡村不一样的东西:柏油路、电灯、自来水、楼房、奔跑不息的汽车、机器轰鸣的工厂、熙熙攘攘的人群,以及城里人满口的“流话”。乡村是寂静的,寂静的乡村公路,即使是流淌的河水也是寂静的。公路与河水仿佛就是活物,我羡慕她们,昼夜不息似的,能自家弯弯曲曲地爬到山外去,能到很远的地方,到我不知道的地方去。

    普屯坝是个奇特的地方。“云中草原”是她的另一个名字,感觉这是一个由文人来命名的名字,不是土名,颇具文人气,也有诗意,“云中”二字也还确切。她仿佛升入云端的一片草地,终年云遮雾绕,远离尘嚣,甚至远离人间的烟火。不是么?就是小小的村落也远远地栖息在大山脚下,见得了村子石块盖的屋顶和茂盛的竹林和树木,以及墨绿的稻田,但绝听不到村子的犬吠鸡鸣。来到普屯坝,你的确会有身在高原的感觉,你能感觉到高原群山绵连、天山一色的恢弘与辽阔,近处也能感觉到青山碧水、田舍相依的幽静,高原的苍茫雄壮与青山绿水的清秀在这儿融为一体,就像一幅远中近景层次分明的画卷,你在画外,又置身画中。

    高原草场终年云烟氤氲,地面湿气颇重,土壤饱含水份,坐在草地上,不一会儿臀部就是湿漉漉的了。这样的自然条件极适于植被生长,怪不得这儿青草茂密,地上覆盖着厚厚的青苔,有的地方是一大片完整的蕨。草地上有大片的野花,开的是粉红的花。一枝花穗,据说由上而下地开放,花期达二月之久。现在还没有到盛花期,只有零零星星的花朵,轻风吹来,婀娜摇曳。不难想象,到了盛花期,这儿该是怎样的一种绚丽景象。

    有一条小路蜿蜒在草地上,向远处的山坡延伸,仿佛要延伸到那遥远的天边,延伸到云端。远远看见前面行人的背影,就像见到森林中小路上行人的背影,你会觉得那是一幅生动的图景,一幅富于诗意的图景。你禁不住浮想联翩:他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他在想什么?天地无言,苍茫无际,人的声音在这种境况下并不比一只蟋蟀的声音响亮到哪儿去。人只是天地间一个小小的移动的身影,一个云烟一般转瞬即逝,悄无声息的身影。

    在这里,只有天与地亘古的对话,只有云与草朝夕不停的轻语。草场无疑是宁静的、安详的,包括在草场上啃草的牛羊,也都是宁静和安详的。有三位放羊的老人坐在石头上聊天。他们在聊什么呢?我不知道。可我知道老人们所关心的肯定是我所不关心的,正如我这样的人所关心的并不是他们所感兴趣的一样。我们在一个特殊的时间和地点相遇了,很快又分离,正如与千百万人的相遇一样,从不同的地方来,又到不同的地方去。乡村所有的贫困和艰辛是我们这种久居城市的人很难想象的,可是乡村的人们所拥有的青山绿水、明月清风,以及那一份独有的的悠然和安定也许也是我们所难以企及的。或许,没有什么值得我们一味去赞许,也没有什么值得我们一味去鄙弃。老人中的一位老媪抱起一只黑色的羊羔朝前走去,一只母羊紧跟其后,不用说,它就是小羊羔的妈妈。它咩咩地叫着,声音悲切,神色惶恐。不用说,它是害怕失去孩子,它并不信任人类。

    薄暮时分,我们离开了普屯坝。我们见识了白昼的普屯坝,可夜晚的普屯坝又该是怎样的情景呢?试想星河璀璨,抑或月朗星稀,四周是低低的虫鸣,在朦胧的星光或者皎洁的月光下,远处是无数黑黢黢的山脉,天空很低,大地很静。我想,在这种境况下,一个人一定会觉得离天、离地,离自己的心灵最为贴近。

 
 
来源:普定县委宣传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