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画卷
(2007-09-24 18:37:37)
作者:许迪梅

    五月里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跟朋友去爬座落在猴场乡的普屯坝。

    从丫口寨上山后,车沿着蜿蜒陡峭的山路上行,半个多小时才爬到顶上,之后,就在高高的山顶一路直走。沿途看到一丛丛的映山红鲜艳欲滴地绽放,陡然间给沉寂的大山抹上了一笔激情。而右下方那深深的山谷里,一座座绵延起伏的小山,全都泛着墨绿色,跟山上的一派翠绿形成鲜明的对比,就像刚从深海里探出头来的山尖,又像一棵棵初发的雨后春笋,或者,更像是一座座大山的投影,影影绰绰,有些朦胧,有些欲说还羞。

    远远地看见有毛草搭建的门扉,接着就是一大片坝子映入眼帘,高高的、漫天的野草向远处铺展开去,我们开始走进这个占地近万亩的坝上草原中。

    弃车走路,跟膝盖一般高的草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不知名的小鸟在草间翩跹,忽高忽低,忽远忽近,快乐而灵巧地穿行。突然,窜出一只野鸡,惹得孩子们追着往前跑,可一眨眼,小鸟和野鸡都不见了。笑闹着越过前面的一个小坡,展现在眼前的是另一个更大的坝子。坝子从右往左略倾斜,右边是野草,右下方是千沟万壑,是一个个的山谷,谷底由平缓的小坝子连成,坝子依旧是一色的、浓烈的绿,略有些起伏,就像刚被大雨冲刷过的沙丘,又好象巨浪排空时定格出的一个画面。左边是长得非常茂盛的蕨菜在“整齐”地排着队,一株紧靠一株,像整装待发的部队。累了,就往草上躺,清新的空气里,散发着泥土的气息和嫩草的清香,深深地吸上一口,似乎把五脏六腑都荡涤干净了。当山风袭来,当山风从群山间、从山谷里呼啸而来的时候,打着滚的风把草掀起一层层轻浪,掬一把清风,再让它从指间穿过去,心也变得透明起来。碧蓝的天空,仿佛水洗过一般,淡淡的白云悠悠地飘着。

    坝上有几头牛在惬意地吃着草,不时满足地哼哼两声,正奇怪在这杳无人迹的坝上有牛而不见放牧的人时,却见在远处的小山上,有人正悠闲地翘着腿晒太阳,目光望向远处的山峦。他的神态,让我们羡慕不已。每天,我们都在空气污浊、闷罐似的城里为这样那样的事奔命,何曾有过这样的一刻,气定心闲地吸着山野澄明的空气晒太阳,多好的日子呀,听不见世界的喧闹,看不见世界的忙碌,不管今昔是何年,就这样任光阴流淌,任岁月老去,任世间去繁复去纷争,或许,这才是一种自然、一种回归、一种人类最起初的状态吧。

    再向前走,前面展现的是另一幅画面。只见倾斜下去的大坡上,一派苍翠,满山遍野的蕨菜泛着深深浅浅的绿,如果是在初春时节上来,一定会忍不住采来满怀的蕨菜。绿得如此盎然,如此逼人,仿佛一泻千里的碧波,又仿佛是把绿色的浓墨高高地泼撒下去的一幅画。

    这时,口有点渴,却见山涧淌下一股清泉,捧来喝上一口,清冽甘甜,顺便再抹一把脸,丝丝清凉沁入肌肤。这一片水草丰美的地方,漫生着许多紫色黄色的小花,而紫色的花,朵朵都是向上开着,这种花的名字叫朝天灌,花朵只在快谢的时候、在寂静无人的山间飘落时,才会慢慢地把头低下来。

    而坡底的右边,突立着一脉长长的高山,像一块巨石侧卧着,又像一块气势宏大的断崖,或者,就像被雷劈开的一壁山。这一刻,觉得前面的景象就像歌剧的序曲,直至这壁高山出现,才是主旋律。我们屏息仰望,似乎山从四面叠过来,一重重地,我们突然有了在深莽的山野里如孩童般奔跑的渴望,我们大声地对着高山呼喊,顷刻间山鸣谷应,空旷的山野响着我们的回音。看着这鬼斧神工的天然之作,我们被深深地震撼了。

    这里真是个神奇的地方,山上有山,坝上有坝,而山连着山,坝又连着坝。

    正想着要怎样才能爬上这座高山时,旁边一个放羊的孩子跑过来热心地指路,前面有条长长的、曲曲弯弯的羊肠小道,沿着侧面的山脊逶迤而上,很陡,但却是唯一的路径。还说如果不爬上这个叫平台子的山,就不算真正到过普屯坝,我们笑了。

    也许因为心中的快乐,一个拉着一个地上去,竟然也不觉得攀爬的辛苦和费力。站在上面,才体会到“一览众山小”是怎样一种感觉。这座山站立在众山环绕中,隐隐然有一种王者的气概。好像周围的山顷刻间都往土里“缩”进去了,群山既像一头头温顺地伏卧着的山羊,又像一颗颗任意点播的棋子。风从下面的山谷里吹上来,张开双臂,好象也要腾云驾雾地飞起来,蓝蓝的天空更近,云朵在头顶轻飘,仿佛伸手可及。这里的海拔是1842米,下面是全县海拔最低的杨家寨河谷,海拔仅1042米,一高一低在这里对峙,高者愈显挺拔俊秀,低者愈显平缓深沉,有如神来之笔,在亿万年前、在古老的岁月深处用力挥就的几笔。木浪河从群山间穿插而过,如一条渐渐飘远的锻带。我们的目光随着河流飘浮起来,它最后将奔向何处?而那绵延的群山之外呢,又是一个怎样的世界?会是天尽头吗?一瞬间不禁有种飘渺的感觉,觉得自己渺若微尘。

    回到第一个坝子,远远地就听到歌声,歌声婉转悠扬,仿佛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近看,是几个身着苗族服饰的少男少女,他们的衣服是一色的白,上面绣着各色的花朵,缀着银饰,端坐在绿色的草中就像几朵盛开的百合。他们在草地上唱歌,淡淡的斜阳照在他们光洁的额上,看见我们,他们羞涩地笑了。一瞬间,似有什么轻拨了一下心弦,这样的笑容、这样单纯而质朴的表情,真是久违了。邀了他们一起上车,他们站起来时,环配的叮当随风轻响,发出悦耳的声音。坐在车后,他们的歌声又响起来,有两首是用苗语唱的,我们不懂苗语,听不懂歌词,但其中的旋律,以及他们从歌声中传递出的热情,我们还是听懂了。他们一首接一首地唱着,没有任何乐器伴奏,也没有经过专业训练,但他们多声部的小合唱配合得相当好,音质纯净而甜美,有如黄莺出炉一般。

    来到山脚下跟他们走进仙马寨子,偶尔窜出的狗出奇的瘦,瘦得只见皮包骨,见来了生人,看看,再嗅一嗅,一点声音没发出就走开了。这是一个静静地依偎在普屯坝脚下的古旧村落,房屋大都低矮,屋里摆设也极其简单,但街道和家里都非常干净,他们一笑,就露出整齐白净的牙齿。这里也是一个神奇的苗族村落,寨子里连几岁的孩子都识简谱,孩子们从小就枕着歌声入眠,在歌声中成长,整个寨子就是一片歌声的海洋。在这里,你可以随便走进任何一户人家,你就像这个家里的一员,刚出去了一趟而已。坐下来,就有人端来大筐的火烧洋芋,吹着剥开来蘸糊辣子,又烫又辣,又麻又香。如果时间够多的话,男人们还可以大碗地喝着包谷烧酒,道几句家长里短,再悠闲地从村头走至村尾,绕至教堂,聆听上帝的福音。而每至一处,你都会呼吸到环绕在小村的丝丝宁静的气息,都能享受到村人们不含一丝杂质的笑容。或许,这才是陶渊明笔下那真正意义上的世外桃园吧,人们守着高高的教堂,守着富含铅矿的普屯坝,唱着赞美诗,唱着苗族山歌,平和而淡泊地过日子,千百年如一日。

    要回去了,大山和村庄就像一幅着墨不多的素描,在暮色里渐渐远去,而车里一片寂静,但似乎又还有歌声在飘荡,那群孩子的歌声如一缕悠远的钟声,缭绕心底,回味不绝。其实,真正回味不绝的,想必不只是这里莽莽苍苍的大山,一个更迭着一个的高山坝子,一定还有那天籁般的歌声,淳朴的民风,以及那无邪与无暇的笑容。那些满目的苍翠和那永远都向上展着笑颜的紫花,一点一点,一笔一笔,绘制成一幅水墨丹青的画卷,让人读上千遍,也不厌倦。

 
 
来源:普定县委宣传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