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美景我心永存
新华网 ( 2007-08-17 )
稿件来源:毕节日报网站  作者:聂 萌 

草海景观

考察组留影

    历时一个星期的威宁调研结束了,我带着满身的疲惫和由衷的温暖来回忆这些苦乐参半的日子。

    2007年7月20日,我们一行四人踏上此次未知之旅,除了我这个土生土长的领队———北大哲学系研一的学生,他们都是第一次去贵州,分别是来自北大环境学院研一的袁慧诗(广东东莞人)、北大经济学院大三的刘艺(河北衡水人)、北大经济学院大一的叶晓阳(重庆铜梁人)。曾经对我们这次活动给予关注和支持的同学还有考古文博学院的李飞,教育学院的陈彦、张安娜、屈潇潇,社会学系的黎恩银、李隆虎,经济学院的陈淼,由于种种原因这次皆未能成行,在此一并表示感谢,并祝愿以后他们有机会弥补遗憾。

    我们在火车出发前五分钟终于挤到自己的位置上,而后开始了29个小时的硬座。T87途经河北、河南、湖北、湖南,最终抵达贵阳,这条铁路线载着我们穿越了祖国广袤土地的南北迥异的风光,我们看到了平原的日落,两湖的水陆错落,竟然还在山间看到了彩虹,这些风景让我们几乎忘掉硬座的艰苦。

    7月21日晚九点,我们终于踏上贵州的土地,温润的空气、亲朋好友的热情接待和丰富的小吃给初到贵州的三个队员极佳的第一印象。只是晚上睡得有点艰苦,三个女生挤两张床,拼在一起的地方高矮不平,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腰酸背痛。

    7月22日清早,我们赶九点从贵阳发往威宁的客车。

    坐了七个小时才到威宁县城。这七个小时对我们此次活动至关重要,因为我们认识了威宁县大街乡嘎基村五组十九岁的苗族青年朱达星,他在贵阳市白云区的教会工作,因为马上要到吉林的一个教会学习英语和韩语(韩国的基督教发展很好),所以准备在出发前回一次家,并将和仍在家乡的四个乡亲同行。他对基督教教义的深入理解,他对人的坦诚很快赢得了我们的信任,他盛情邀请我们到他的家乡去做客,说家乡有一位一百零一岁的老牧师,是不可不拜访的传奇人物。我们都动了心,他说第二天中午他会在客车站等车,我们如果下了决心,可以在那里会合。下车的时候匆匆忙忙,我们也没来得及道别和确认这个约定。

    7月23日清早,我们到县教育局了解情况,对当地教育的特殊性有了更深的了解。威宁是彝回苗少数民族自治县,当地在一百年前又受英国来华基督教传教士伯格理、党居仁的影响而有基督教背景。

    十一点,我们来到汽车站,但是没有找到朱达星,到大街的车一直到下午一点才到,我们带着对当地的信任上了车,车上的人告诉我们,这一天刚好是大街赶集,一定有从朱达星家那边过来的人的。车上一个漂亮友善的女孩子引起了我的注意,她坐在我们的前面,不住地回头好奇地观察我们这几个外来者,于是我主动和她打招呼,得知她叫王雪洁,来自大街另一个村,她不认识朱达星,但认识那位德高望重的杨牧师,她们家是大街为数不多的彝族家庭,由于挨着嘎基村,也受杨牧师的恩泽,碰到难以抉择的事情,她爸爸总会求助于杨牧师。听她这么一讲,我们心里更有底了,觉得千里迢迢赶去拜访这么一位长者是值得的。从县城到大街的路特别颠簸,开始我还坐在最后一排,屡次被抖得离开位置又重重摔在座位上,于是干脆站起来双手吊着杆子,这下变成玩单杠了,被摇得东摇西晃,全靠两手固定身体,雪洁主动起来给我让座,说坐前面没有后面那么抖,她说了一句我至今仍在咀嚼的话:“农村什么都要‘重’一点,可能你们不适应哈。”是啊,此后的走路、坐车、饮食和休息,每样从前在我们看来简简单单的事都变得艰难起来,样样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非“重”不足以烙印啊。

    车在土路上颠簸了三个多小时,我们到大街的时候已经将近五点,赶集已经结束了。要下车的时候我们都吓了一大跳,地上全是很厚的稀泥,一脚下去鞋就没掉一半,这可怎么走啊!看着逐渐消失在山林和暮色中的泥路,我们有些不知所措。正在为难的时候,雪洁领着一个干练的中年男子来到我们跟前,他对我们说:“今天还可以赶到杨牧师家的,我可以带你们去。”后来才知道这是雪洁的爸爸,不放心女儿一个人回家,专程赶了三个小时的山路来接女儿,听女儿介绍我们专程来拜访杨牧师,很乐意为我们带路。在他的提议下,我们每人买一双雨靴,并把鞋寄存在路边雪洁姑姑的店铺里,果断地跟着这对热心的彝族父女踏上未知之旅。雪洁的爸爸步伐健朗,一会就不见了踪影,我们都以为他在前面哩,他却突然从后面追上来,说是去给我们买饼干了,“赶路辛苦,先垫垫肚子!”他自己抓了几块在手里,而把一大袋塞给了我们。听雪洁说,他爸爸高中毕业,在当地也算一个文化人,一直很重视对她和弟弟的教育,期望她读完师范回到家乡,教育这里的孩子,“谁都出去了不回来,这里的孩子怎么办?”雪洁把爸爸的话一直记在心里。而脚下这条晴天能进车的土路还是他在担任村干部的时候带头修成的,他守候在家乡,默默地为这里的建设添砖加瓦。

    两个小时泥泞的山路,是我们平生第一次如此艰难的行走,还好有雪洁做伴,给我们鼓劲,又和我们漫谈这里的风俗民情,使这段延伸向神秘苗寨的旅程平添了不少乐趣。从前就听父母讲过苗族总是居住在很偏远的高山里,这次算是有切身的体会了,要不是有杨牧师坚若磐石的信仰给我们以信心,可能我们根本没有胆量深入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

    一幢白墙的平房印人眼帘,墙上题着“青年旭日正东升,暮年白发添荣尊”,暗示着这位长期沉寂在深山中的主人的品位,房前的小院子里活动着鸡、鹅、狗等家禽牲畜,中间一间炊烟袅袅,几个苗族女人正忙活着晚饭,孩子们也在这里打打闹闹,左侧光线很暗,估计是休息的地方,右侧是会客室,早已聚集了许多前来请求杨牧师祷告的人,有时常光顾的乡邻,也有和我们一样初次慕名而来的外县彝族,德高望重的杨牧师坐在人群的中央,并不多言语,面相慈祥而睿智。待把我们领到这间热闹的屋子,安顿在人群边上,雪洁爸爸便坐在离牧师不远的地方讲起自己前夜做的噩梦,说是梦里房倒屋塌,妻儿受伤,希望老牧师能祷告保佑他的家人平安。杨牧师双目紧闭,念到:“奉主的名,我的一个幺儿,做了不好的梦,梦里房子倒了,妻子孩子受伤了,但醒来,房子是好的,人也是平安的,希望他的财产和妻子孩子都安安全全。阿门!”他还随口唱起一段赞美诗。这些善意的祝福给屋子里所有的人心以温暖,求福的人眉头也舒展了。由于还有一半的山路才能到家,雪洁和爸爸把我们介绍给老牧师和他的家人以后就匆匆离开了。

    杨牧师和家人很热情地接待我们,招呼我们吃了很有乡村特色的晚饭,他的孙女为我们炒了清晨去山里采的蘑菇,还有对于他们很珍贵的威宁火腿,四季豆煮的汤,每人一大碗米饭。我们先吃了饭才开始和老牧师交谈。老牧师问我们信不信耶稣,我们说不信,他说:“没有关系,好好干你们的工作。以后如果信了,就有救了。”

    1905年,英籍传教士柏格理经云南昭通来到云贵川交界处的石门坎———威宁最边远的一个乡,并创办了石门坎光华小学,创造了苗族文字,引进先进的教学理念和优秀的老师,启蒙了一方蛮荒。这所学校打破男女分校的旧例,兴建游泳池,组建足球队,培养无数德智体兼备的优秀学生,影响百余年来绵绵不绝,一方水土为之动容。这位杨牧师在大松教会学校的启蒙老师王应刚就是这里毕业的,而他自己后来也到光华小学度过两年光阴。1922年他以优异的成绩通过了成都协和医院的招生考试,却被毗邻的赫章县葛布乡澳籍教师岳克敦来信阻止,说不允许内地会学生升学,升学后容易不信神,也瞧不起人。悲愤之余,他不得不重新考虑自己的人生道路。不屈不挠的意志支撑着他考取了云南省昭通省立二中师范,在校期间成绩一直名列前茅。1924年他又考取贵阳青岩乡村师范学校。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在和另一名同学踏上新的求学路的途中竟被劫匪夺去衣物和通知书,学校说再补办手续已来不及,他再次错失求知的良机。命运的多舛并没有让他消沉,一股暖流渐渐滋润了他龟裂的心,他决意办学,把所学到的知识回报有恩于他的贫寒乡野。1925年,葛布私立志华两级小学(注:赫章县葛布乡同是当年英国传教士们踏访的地方)在他的一手操办下落成招生了。学校规模一再壮大,解放前已经有一年级到六年级苗、彝、汉等五百多名学生。1951年赫章县政府接管了这所小学,并命名为“葛布民族小学”。1945年他还在水城(原属毕节地区,现属六盘水市)创办了水城岩头私立志华两级小学,在当地声望甚高。解放后他调到毕节地区民委工作,1952年被葛布教会授予牧师资格。1958年因为极左路线而被捕入狱,在牢房呆了二十年光阴,然而乐观的他即使在监狱里也没有失去活泼积极的个性,创作歌谣、担当苗汉翻译,忙得不亦乐乎。1986年他正式退休,惦念着缺医少药的乡亲,年迈的他回到了大街深山,为这里世居的同胞们治疗身体和心理的疾病,安抚一方人心,一直到今天。看着这位沧桑又健朗的世纪老人,我终于明白好友曾告诉我的话,变老并不可怕,日日的精进不过是在完成智慧的积累和胸怀的荡涤,每一日对于他而言都是新的峰顶。

    杨牧师的孙女杨世琴帮我们联系上了住在附近的朱达星,晚饭后不久他从家里赶来了,见了我们就说自己一直愧疚失信于我们,因为听说大街连降大雨,一心急就赶了清早的车回家了,没想到我们竟然自己过来了。他说九点钟村里的兄弟姐妹们会在他们的教会里欢迎我们四个远道而来的客人,他会带我们一起下去,还教了我们苗语的“感谢神”、“感谢上帝”,以应答热情的姊妹兄弟。

    离乡村教会的平房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我们就听到了壮丽的赞美诗的合唱,当朱达星为我们推开木板门,我们一一跨进这神秘的地方的刹那,我们都被眼前的场面惊呆了———迎面站着三排穿着盛装的苗族姑娘,她们的花裙子是那么耀眼,和她们正对着的是三排青年男子,他们边唱边鼓掌打节拍,个个面带灿烂的笑容注视着我们的入场。我们想象过乡亲的好客,但他们的真诚与热情至此,完全超乎了我们的想象。带着无尽的感动,我们欣然加入到他们的行列中。年轻的长老(在乡村主持礼拜,但没有取得牧师资格的人)让大家坐下,然后致欢迎辞,又请我们介绍自己。之后便开始讲解圣经,这一次讲解的是诗篇中的三小节文字。讲解的过程中,被感动的人可以打断即兴哼唱,其余的人则应和而成齐唱。长老也组织大家唱了三四首赞美诗,有中国基督教协会通行的赞美诗集里的,也有他们特有的苗语颂主圣歌,最让我们震撼的是他们手风琴伴奏、四声部合唱的《蒙恩信徒》,美声唱法强烈的共鸣效果早已打破了语言的界限,让我们聆听到这一方苗族儿女纯净虔诚的心声。长老提醒在座的各位要感激这份信仰,在这穷乡僻壤,不识字的靠着阅读圣经识了字,不明事理的靠着理解教义明了事理,遇见困难的靠着信仰得以坚强地站立,怨天尤人的在赞美神的合唱里学会心存喜悦和感激。当他们各自埋头向神祈祷时,我隐约听到他们愿望的朴素,无非是希望神保佑这里的长者和孩子们健康、平安,这难道不正是信仰最本原的要义吗?信仰在这里真正地改善着人心、增进着全体的幸福。“风感物而动”,善良的生命相互感召,形成一方淳朴的风气,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物质无疑是匮乏的,然而他们并没有丧失幸福。

    7月24日清早,朱达星如约来找我们,我们答应他给这附近的孩子们上一天的课。他说他的妈妈已经给我们准备好早饭,我们先去他家过早再去学校。又是半个小时的山路,穿过成片的苞谷林才到,真是山一家水一家。他们家一共三兄弟,哥哥已经结婚生子了,弟弟十六七岁的样子。好客的朱妈妈竟然在早餐给我们准备了他们最珍贵的土鸡,还配了另外三个菜,一人给我们盛了一大碗米饭。我还是头一次吃这么多早餐呢!

    吃完饭我们就匆匆赶往志成小学,这是所民办小学,由于凝聚了杨牧师的不少心血,所以以他的名字(杨志成)来命名,他的后人继续为这所学校奉献,现任校长就是老牧师的孙子,许多老师也都是杨家的人。从创办到现在,这里一直以校风严谨、老师认真负责享誉一方。领我们进村的彝族姑娘雪洁就是这里毕业的,她在路上还给我们称赞起她的启蒙老师哩。学校早放假了,这一天孩子们都从家里赶来,十点钟不到,已来了大大小小几十个。我们把孩子们分成小学和初中,两个人负责一个班。我和晓阳按原计划给小学的孩子们上地理和音乐课。

    为了给孩子们一个祖国的直观印象,我在黑板上画了中国地图,给他们标出长江、黄河,北京、上海,让他们找出贵州、毕节、威宁,给他们讲述我到过的远方的景色,第一排的一个小男孩竟然用粉笔在课桌上把黑板上的图完全临摹下来,连划的着重号都不落下。看着求知欲那么旺盛的孩子,真恨自己才疏学浅,零零碎碎的知识未加整理就匆匆忙忙地倒给他们,不能把最好的东西传递。孩子们的表现却是相当的好,唱歌、跳舞、画画,叫到谁都大大方方地上台,节目个个精彩,教他们唱新歌,才两遍就听到有人偷偷地哼了,音乐天赋真是惊人。慧诗和刘艺在隔壁给初中生讲英语,一节课下,我们这边的歌声把他们全都吸引过来了,于是大家一起唱《同一首歌》,我用口琴伴奏烘托气氛。中午大家各自回去吃午饭,下午两点再次聚在一起。朱达星让我给初中生们讲讲哲学,这可苦了我,也苦了他们。他们有信仰的支撑,每周都和大人们一起咀嚼人生的道理,在他们面前我只感到底气不足,能传授的无非是些生硬的知识,孩子们不知所云,出于礼貌硬撑着听完,令我惭愧不已!

    下了课,回到杨牧师家,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懂事的世琴便说带我们去山里转转,那条温顺的大黄狗跟在我们的后面,在幽静潮湿的山坡上,我们采到了她每天给我们炒的那种蘑菇。晚上九点,为了给第二天要离开家到吉林求学的五个弟兄姊妹送行,当然也顺带给我们送行,大家又聚在一起做礼拜。和前一日不同的是几位苗族妇女淌着眼泪说了大段的苗语,后来才知道因为他们的儿子或者孙女要远行三年,心里很不放心。礼拜结束后我们去告别杨牧师,他很认真地给我们这次活动题了词“北京大学这次活动开展得很有生气,受到人们的敬爱和赞扬。大学生们热心办好工作的精神使我受感良多。贵州威宁嘎基101岁杨志成字”。这两天吃住的打扰让我们于心不安,我想以支持教会的名义给老牧师一百块钱,他坚决不收,说“你们都是学生,都困难,以后你们工作了,给我多少我都收。我是牧师,又是国家干部,这些都是应该做的,你们不要觉得愧疚。”老牧师的家人还给我们煮了十多个鸡蛋带在路上。握着乡亲们浓浓的情意,我们心里涌动着无尽的感动。

    7月25日清早四点半我们的闹钟就响了,因为从大街到县城的车每天只有两趟,清早六点一趟,七点一趟,从嘎基村走到大街上车的地方还有两三个小时的路,这些天又接连下雨,路不好走,所以我们必须五点就出发。送行的人好多,但由于时间太紧,又住得分散,所以没有完全集中在一起走。我们四个跟着长老、送孙儿的几个苗族妇女、还有要回赫章去的几个彝族一道。天和地沉寂在茫茫的黑暗中,只有我们手头几束有限的手电的光给这黑夜撕开一个个口子。当我于不经意间回头,看到这行进着的点点光束宛若一串划过天际的流星,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感恩———此等人间奇景竟让我有缘亲临!

    长老背着孩子走在最前面,我们集中精力紧随其后,生怕一旦放慢脚步就被遗忘在黑夜里。此时整个世界对于我们就是这群夜行的人,整个事业就是赶路,看得最清酌唯有脚下深深浅浅的泥潭,听得最清楚的唯有雨靴与泥土的磨擦。走了一个多小时,天色渐渐亮起来,却下起了雨,左手关掉手电,右手打起伞继续前进。肚子饿了,手里拎的鸡蛋都没有时间吃,眼睛发花就定定神,除了赶路,没有一丝杂念。在这艰难而悲壮的行路中,我更加明白为何他们信仰如此坚定。这广阔的天地间,人的力量显得多么的微弱,而神的护佑给了他们多大的勇气去面对这些严峻的挑战!六点四十,我们终于看到停在路边的车啦!而雪洁的姑姑也已经早起坐在铺子里,等我们来拿寄存的鞋。

    16岁的苗族姑娘杨泽艳坐在我的旁边,她是和朱达星他们去吉林求学的五个人中唯一的女孩,由于晕车,脸色很不好。这一路仍然和来的时候一样剧烈颠簸,不过更多了些同情的理解。想到自己一辈子可能就坐这么一次,而这里的人已经把这些痛苦默认为自己的生活方式了,眼泪就流下来了……

    7月26日,我们调研的最后一天。本来当初决定选择三个比较典型的彝族、苗族、回族聚居乡镇考察的,但由于在大街多呆了一天,我们的精力和时间不济,只好牺牲掉较远的彝族为主体的板底乡而选择了可以一天往返的回族聚居的秀水乡。说好九点发车,但由于等车客满竟到十一点过才出发,这里的人们仿佛不会着急,他们不关心时间的流逝,只要最终达到目的就可以,晓阳说这是农业社会的节奏。到秀水的路平坦多了,我们这才有余暇细细端详窗外的风光,车在重山中盘旋而上,两百多米高的铁路桥竟远远地匍匐在我们的脚下,不愧是贵州省海拔平均最高的县。还记得来威宁的那天途经其境内的梅花山,当我们随着车升到两千八百多米的山顶的时候,简直像是到了天上,周围云雾笼罩,几乎换了季节,路边几匹低头吃草的棕色马儿和隐约的绿是我们能见到的唯一的人间生命的痕迹。而今天的天空转晴了,我终于看到三年前初次来威宁时被震慑的高原上的蓝天白云,人们都说这才是威宁最常见的天气。

    车里大部分都是回民,服饰装扮和前两天碰到的苗族、彝族很不一样,也和去羊街的车里的感觉不同,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但一直不变的是挂在人们脸上那单纯善意的微笑,让每一个外地人都觉得亲切。坐在我前面的老奶奶慈眉善目,在她的脸上找不到一点阴云,两个帅气的小伙子轮换着驾驶,换下来的时候就热情地和我们聊天,我们的右侧是一个做生意的大哥,他是六盘水人,长期在周边的乡镇卖麻将机,销路还不错,他见多识广,一路滔滔不绝,买票的时候非要帮我们付钱,还说要请我们吃正宗的威宁腊肉,真是个热心人。在和他们聊天的过程中,我们渐渐明确了此行的目的地———清真寺。威宁的义务教育堪忧,然而教育在这里却存在多样性,民族与宗教皆有极强的塑造力,虽然经济落后,但并不影响他们洞悉人生的道理,这让我们觉得欣慰。事实上秀水的回民已经非常汉化了,他们不像大街的苗族那样自觉地把信仰和生活融贯,他们都不会阿拉伯语,交流皆是汉语,平时很少去清真寺,只有在生育、结婚和丧葬的时候才会去找阿訇主持仪式。尽管如此,我们还是抱着虔诚的心态去寻找坐落于乡野中的清真寺。

    由于车开得晚,十二点半才到,下午返程的车两点却又要出发了,司机答应多等我们一会儿。幸好清真寺并不远,拐了个弯就远远地看到了,白墙配上飘逸的黑色阿拉伯文在晴朗的天空下显得愈加高洁。村里的几个孩子一直跟着我们走进紧挨着清真寺的阿訇家里。他和妻子刚吃过饭,对我们的到来有些惊奇,但很快就和我们坦诚地交流起来。他叫马永殿,是云南昭通人,从当地的毛货街中阿学校毕业后来到威宁秀水,他看上去很年轻,可能刚来不久,不过一谈起和伊斯兰教有关的话题,他立马头头是道,显得底气十足。他认真地尽自己作为一名阿訇的职责,除了应付乡亲的婚丧嫁娶,每天他会用喇叭向附近的村民宣布五次祷告的开始,并为来到清真寺的村民主持相应的仪式。

    回到县城,天色尚早,我们按原计划直奔向往已久的草海。

    草海是贵州省最大的高原淡水湖,有“水下草原”的美誉,可惜大跃进时期一半的面积被填湖造田,尽管如此,现在的水域面积仍广阔至25平方公里,清水在葱茏的水草间不动声色地向远方的群山延伸开去,到下游才为你打开大片光洁的水面。每年冬季,都有大量的黑颈鹤和丹顶鹤千里迢迢如约而来,在这美丽温暖的地方平安地度过寒冷。

    虽然无缘见到美丽的鸟群,但天公作美,为我们展示了另一番无与伦比的高原奇观———丰硕的云彩在蓝色天际透出大大的空隙,万道金光从中穿过直达水面,这是光的舞蹈,虽然静默无声,却在人心里激起狂澜。小木船滑行在这虚灵的水与光之间,偶尔有鸟儿悠然地掠过一道弧线,或者有漂移的水草抚摸着船舷,直叫人忘了人间……

    我们的活动就这样结束了,一个星期的跋涉让我们看到了太多美好的东西,我们祝福这神秘而传奇的高原,祝福她养育的纯善的儿女。

    这一方美景我心永存。

资料来源: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报社
制作单位:新华社贵州分社 中共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委、县人民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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