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说好去石门坎的,不想夜里却下了场恶雨,把去石门的路冲得稀烂,一般的车雨天都不便进去,或者说去了也不好出来。随行的威宁县文联主席肖良宪便建议我改道去乌江源看看,说乌江源也是个值得一去的地方。
乌江是长江水系的一大支流,也是贵州的母亲河,因为源起乌蒙山麓,而得名乌江。乌江古称巴江,后称延江,亦名黔江、涪水,是长江上游右岸的最大支流。
乌江有南北两源,南源三岔河,北源六冲河,习惯上以南源三岔河为乌江干流。三岔河发源于贵州西部高原乌蒙山脉的威宁族县盐仓镇营洞村石缸洞,此地海拔2260米。
其支流众多,呈羽状水系分布,从石缸洞里涌出的这一股清泉,就近接纳了花鱼洞、黑鱼洞两股泉水汇入,水量渐增,缓缓地流出山谷,进入可界大坝。在距石缸洞约5公里处,右岸接纳黑龙潭泉水,水量大增,成为一条有了些许规模的河流。黑龙潭泉水,相当于石缸洞、花鱼洞、黑鱼洞三水之总和,河水通过可界大坝绕过香炉山,在香炉山前再接一股溪水,东南流经水城、纳雍、织金、六枝等县境,至普定后折东北流,经安顺、平坝、清镇等县市境至黔西化屋基。以上称三岔河,为上游,长338.6公里。于化屋基与六冲河汇合后称鸭池河。东北流经黔西、修文、金沙、息烽、遵义,至乌江渡后始称乌江。随即奔腾于大娄山系和武陵山脉之间,流经渝黔46个县市。往下仍向东北流,经开阳、瓮安、湄潭、余庆、凤冈、石阡至思南,为乌江中游,长366.8公里。后经德江、沿河等县境,至沿河县城后,折西北方向入重庆市境。经酉阳、彭水、武隆至涪陵市汇入长江。为下游,长344.6公里。乌江全长1049公里,流域面积8.79多万平方千米。自余庆县以下均可通航,在大西南,是仅次于长江的一条重要的“黄金水道”。乌江沿岸近几年已建成好几个大型水电站,从这一点上看,它更是一块水电宝地。
另外,我还在一份来自重庆的旅游资料上看到:
乌江的山,有夔门之雄,三峡之壮,峨眉之秀;乌江的水,碧若琉璃。两岸嵌翠,万山奇峰。畅游乌江,有“船在画中行,人在画幅中”之感。远山神秘,近山雄奇,沟壑清幽与秀丽。一路春日石罅吐绿,百花争妍,鸟雀啁啾;夏季万山叠翠,绿中有红,水扬金波;秋来枫叶醉人,烟霞渺渺,果香四漫;冬天云浮琼楼,雾锁大江,天地合一。真的是一里一景,千里乌江,千里画卷。
两岸奇峰对峙,层峦叠翠,江中礁石嶙峋,峡滩踵接,波涛汹涌。由于特殊地理位置,乌江集峰、险滩、峡谷、丛林、洞穴、悬崖为一体,其独特的自然风光,有“千里乌江千里画廊”之誉。
而我们要去寻访的地方,正是孕育出如此恢宏大江的源头。
早上我们从县城动身,天光亮堂起来,四下里的云层也慢慢松动,时不时从云雾里露出些温暖的光亮,太阳顺着这道亮光,慢慢透彻出来。车过城边,闻得到草海清冷的气流还深深的依傍着我们。回头看一眼万顷碧波,心自荡漾起来,心里想着这美美的情趣,一路远去。走出好远,仿佛这份相依相附的气韵还环在四周,回头平平的看去,草海上吹来的风早不见踪影,只有博大的一汪清江横在眼里,绿绿的杂着深灰的色彩,让人心生更多的爱意来。
走在326国道上,十多公里后,我们折下一条有些陡峭的山路,路边有一个不大的牌子,指示这是去乌江源头的方向。路不宽,就只能容我们的吉普车慢慢缓缓的过,路上不时有突起的东一个西一个的石头,让车歪来倒去,有几次就险些把我们从车里拽了出来,半天才回过神去。眼见着四下里的青山逼面而来,险峰四起,却是风景秀丽。走着走着,就又在更远的地方松散开去,云彩也慢慢铺上苍茫的长天,视线再远些,就剩下一路的开阔,现出高天厚土的景象。远远的地方渐渐在向我们靠近,不断前行的过程里,适才看上去遥不可及的物事一下子来到眼前,景致更是缀上些亮丽。
这样的景象过去,又有一抹青苍的影子横亘眼前,有如淡淡的水墨山水,不能明其就里,尽皆表露,却是不能不让人动心,细细琢磨,也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诠注,只是觉得这样的大美让人心旌激荡。乌蒙的雄奇壮美,仰俯可拾,可谓一步一景,步步皆诱人。薄雾下面是一列列若隐若现、梦幻一样的青山,山脚杂着更多的树,树下隐着青幽幽的村居,它们与山石同色,与泥土同味,不着半点粉黛,和谐的与自然融注在一起。
一路景致如画,不时会撞进眼里来。
透过大片的包谷林,又看到有人家了,站在门前,向我们招呼,热情而又厚道,车子再往前挪,然后眼里又是一处房屋,再一处,渐渐现出一个完整的村庄。寨子里树倒不少,只是山上的植被是让人有些心寒,光光的,幸好有零星庄稼点缀,要不就真叫做童山秃岭了。
早几年我看过一张就在这一带冬天里的照片,整个画面,除了几棵长势并不好的小树,大片的山地间,就空洞得让人发慌。坡高的地方要好些,这些年的水土保持工程起了作用,植了些小树,没树的地方也长了青草和灌木。说来我们生活在这片土地也是有福的,你只要不去硬伤植被,即使你砍光林木,只要让它休养生息一阵,没要多久,就会冒出些绿色来,不像真正意义上的石漠地带,让你面对一壁荒山,束手无策。
远远地望去,近处的山和远处的山交叠在一起,风味更是厚足。我们还一直绕着弯下行,快到平地里,感觉一切渐成气场,随意于任何角度,都能浑然成图,我们随行的摄影师就不曾停歇过。
路是有些毕直地下行,我们一律前倾,手握住边上能着力的东西,摇来晃去。转了一大湾,眼前便没了路。好在师傅是本地人,说没事,走这干沟。车子一下子冲进沟里,我们回头去看,发觉沟远远比我们刚才的路还要宽,也还要平。平稳下来,师傅介绍,说这沟平时都是干的,只有雨季,才会集上水,有时还会漫沟,平时都是村民过路用的。细看,沟帮子上还有着洪水肆虐的痕印,有我们半人高,我有些想象不出来,像这样黄黄的一沟水从眼前冲过,那将是如何的景象?
一路的颠簸到了此时,倒有了些收敛,路是已经让人走得滑润了,石头也冲得干净,像有人扫过。沟被横切的地方更是深长,有些时候我们就只能看到高高的天,四下里则一样不见。
太阳这时完全露了出来,并不热,暖暖的,照得周身舒服。眼前又是一个村庄,师傅说马上就到,转过这湾。我内心激情起来,你呀!乌江源头,贵州母亲河,我就要见到你了!虽说多次在图片上看到过,但那一切毕竟有些遥遥的感觉,不可企及的感觉,就要君临的幸福一下子充满我的身心,心下里好像有些颤动,无法掌控的颤动,大抵是景由心生吧!此时看到四周里的木草,也都缀上了些灿烂的色调。
乌江源呀!我终于来到你的身边。
从行政区划上,这里属贵州省威宁彝族苗族回族县盐仓镇营洞村干沟村民组。现在还不是雨季,出水不大,却也不小,我们就在井水不住往外流淌中,感觉到光阴的流逝,有时也会不住地想,这哗哗流动的水又何止是水?再回头想,它不是水,又是什么?这两种思绪搅混着。出水的洞口并不大,泉水自然地翻下一个石台阶,溅起白白的浪花来,浪花散去,顾自朝向远处。一路奔腾,再一条又一条的河流汇集,最终积水成江,始有大江气势,滋养着沿岸的众多生灵,成就我们的母亲河流。井边有三棵杉树,还有好几棵核桃树,毕挺,高大,时不时有风吹来,枝叶飘在风中,露些阳光下来,点点滴滴的照住我们的脸,只是这样的爽意,停顿时间并不久长,马上,又一阵风来,它又过了去,如是者三,像有一个孩子在远处,用小小的镜子,在和你嬉玩。
据边上的人家说,这水常年基本上一样大小,冬暖夏凉,雨季水有时会要浑一些,汩汩地流出。雨停歇下去,水不久就又变清了,早几年,周围的村庄还没安上自来水,这里便是附近村子的水源。尤其是旱季,远在几里十几里路的人家,这其中还包括草海镇的几个村子,也是到这里来挑水,长长地排一队,一天下来,也要挑出几百担去。这些年有了自来水,这水就无声地溢出,又无声地流走。也正是有了这一水域,孕育了下游众多的良田沃土。自然平时里挑水的人少了,但一到旱季,其它地方水源干涸,也还得到这来。那时,寂寞了好久的井边,重又变得热闹而喜庆,你来我往的到处都是人。
井不大,只够我们一两个人围一圈,在一处石坎下,积了一平米左右的小潭,出水的地方隐在深处,让几片树叶掩护着,轻易也不好清楚看到,水流不急不徐,像一个长者,无声地走在路上。有时也会轻轻掀开叶片,轻轻的,展一下脸,就又合上,整个动作,做得张驰有度,点滴成趣。碍着心理原因,我们也不想去动它,只是远远地看。它于我们,有些不自觉地要把它看得神圣起来。水花有时也在翻腾,一个一个的水珠漫上,慢腾腾地挪到边上,不经意间,一下子散去,回到井水深处,留下我们在边上,静静地发呆。顺着四周望去,这石缸洞还真有些像个石缸,四周都没有人工痕迹,全是天然而成,据说早几年淤泥少时,还看得见井的四壁,一应天然石材围住,成一方整形状,冒水的地方像一个龙嘴,对外吞吐自如。
在侧面不远处的生根石上,刻有“乌江之源”四字。井口不远的地方立有三块石牌。洞口的斜对面那一块石碑,上书“吸乌江之灵气,报乌江之恩泽”,这是重庆市涪陵师范专科学校的师生徒步乌江,千里寻根而来,于1990年所立。2000年立的另一块,署名也是涪陵。稍近些的那块,立于2001年,署名为“珠江贵州段暨乌江生态行新闻采访团”。
顺着石缸洞下去,这几年有关部门修建了长长的水保工程,几百米的地方,有两个置于左右的井口,右边的叫做黑鱼洞,左边的叫做花鱼洞,它们名字的由来,据一个住在附近的赵姓的老人讲,花鱼洞因为多为花鱼而名,黑鱼洞也因为盛产黑鱼而名。两洞之间相隔不过百米,竟有如此的奇妙。
早几年,时常看得到鱼群进进出出,你只要用一个小篓放在口上,不用多久,篓里尽是满地乱蹦的鱼,那时鱼也大,几斤重的多,尤其是到了雨季,一场雨过后,更是见得到鱼群举目皆是,在宽宽大大的河里游来游去。说到这些年,不但平时轻易见不到鱼的影子,就是涨水时节,也少见得很。
我站在哗哗作响的黑鱼洞边,看着白生生的水顾自流去,我的眼里除了看到水花不时让河里不大的石头激起来涟漪外,就再看不到什么。这时是夏天,脚浸在水里,冰冰的,透骨的冷。问及当地的好多人,也不知道这水的上游在哪里。这黑鱼洞水要比边上的花鱼洞小些,只是它一年四季,都没多大变化,雨季不大,旱季不小。而花鱼洞的水看上去就比黑鱼洞的水大,只是它一到旱季,就慢慢干涸。
站在远远的高山上俯瞰这一个特别的生态系统,其间蕴含的更为深厚的内在让我们更感觉到自然的神圣和深远。一眼看过来,我们看到大地上一张巨大的脸,花鱼洞和黑鱼洞就好像他的双眼,而石缸洞则像他的嘴,四周茂密的庄稼和慢慢长起来的树就像巨人的毛发。他就如此的静卧在大地上,善待众生,任由风雨斜阳从身边走过。而他的心中,在想着什么,我们可以猜想,可以感悟,却是无法真正禅悟其内心。只是我们就这样生活在它的怀中,我们每走一步,是该对它多一份爱戴,多一份敬畏才是。你不能因为它能容忍你的种种行为,而对它丝毫不着顾忌,虽然它始终不着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