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纸沟的日子(下)
张晓松

    奇人汪朝阳

    汪朝阳这个名字原本跟香纸沟没有什么关系,他是贵州科学院的一位退休研究员。可是香纸沟今天的发展却跟他有着直接的联系。那年,新堡乡领导请他来考察。走完了七沟八坡之后,汪老先生说:“这里山清水秀,上陇脚的布依人会养马,下陇脚的汉族人会做农家饭,香纸沟、白水河有古法造纸,有了这几样宝贝,一定能建成一个独具特色的旅游区。关键是保护好这里的真山真水,保存好古老的传统,这是香纸沟的本钱。”接着,汪老先生拿出两万块钱说:“这钱算我先借给香纸沟老乡们的,等旅游区开发成功了再还给我。如果不成,就算我赔乡亲们的。”乡里领导群众都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曾有些聪明人打算利用香纸沟的造纸传统和自然资源发展现代化的工业造纸,而乡里的领导们则更有远见,他们把能给乡里带来巨大财政收入的几家工业造纸厂搬到了十公里以外远离香纸沟的地方。

    根据汪朝阳的规划设计,香纸沟建成了中国第一座造纸博物馆。从那以后,香纸沟真的就一日胜过一日的红火起来,真的就成了远近闻名的旅游区,还上了中央电视台。后来,省里各地都请汪先生去做考察鉴定。据说,只要是汪先生点头的地方,那里就一定有希望建成旅游区。香纸沟人说,汪朝阳真是个奇人。

  流连香纸沟

    香纸沟的日子是忙碌的:造纸、种田、拉马…虽然劳累繁重,人们却心安理得,特别是男人们。他们迷恋祖先留下的遗产,少有被山外不寻常的都市生活所引诱。女人们却有些不同,尤其是年轻姑娘。她们三五成群结伴出门打工,去上海、广州、深圳……回家的时候,穿着令姐妹们羡慕的时装,说着一口南腔北调的普通话,也带回来许许多多新鲜的故事。滞留在寨中的姑娘们有点坐不住了:外面的世界一定很精彩,可家里的日子也在一天一天好过起来。是走是留,让许多人很费了点儿心思。

    罗敏初中毕了业,没有继续念书。她的爸爸罗志高忙着造纸,罗敏这个长女就成了家里的另一根顶梁柱。溜马、喂马、牵马,生意好的时候一天要跑上几十里山路,辛苦的回报就是一年能给家里再换回三匹马。

    小宝是山那边寨子的年轻人,长年在上陇脚帮人造纸,很有一把子力气。小宝喜欢罗敏,从不掩饰自己的真情。而罗敏则有自己的想法,她觉得小宝虽然干活有把子力气,但脑子不够活络,以后不见得会有多大出息。罗敏有许多计划,她想当厨师,红红火火开个饭店。又想当司机,不再辛苦地牵马。更想到外面去看看闯闯。罗敏不大看得上小宝,小宝就来帮罗敏爸爸干活,希望给他留个好印象。小伙子也有个计划,现在古法造纸这么兴旺,等自己学好手艺攒足了钱,也建个造纸作坊,到那时看她罗敏怎么说!

    罗志高家的女人从母亲那一代开始,总是有些与众不同。大女儿忠琴是全寨第一个走出山沟去省城打工的。两个妹妹忠美忠秀更是远到了广州深圳,她们买回来全寨第一套卡拉0K音响设备。忠琴又是第一个回到香纸沟的姑娘,顺便带回来一个上门女婿龙礼安,在家里开了个兴隆饭馆。用自家的香肠腊肉,山珍野菜招徕游客。香纸沟旅游事业蒸蒸日上,只要人勤快有脑筋,生财致富有的是路子。最近她又在家里装上了电话。城里人要来玩只消打个电话,忠琴就会把一切都安排妥贴。忠琴还请她妈妈当老师,教寨里的姐妹们学唱布依族古歌。姑娘们的山歌,给来香纸沟旅游的人们增添了一个特别节目。二妹忠美见姐姐生意做得红火,也离开广州的工厂回到了家里。她也准备招个上门女婿。一家人和和美美,又造纸又开饭馆又拉马又挣钱。

    香纸沟的造纸,在经历了上百年的沉寂之后,在今天又充满了新的生命活力。在这里,凡是有造纸碾房的地方,总是聚集着充满好奇的观光游客。这个过去不为人知的山沟沟一时间名声在外,热闹非常。旅游的、考察的、洽谈商贸合作的往来不断。香纸沟人惊喜地意识到,平时见惯不惊的山水草木,突然变得异乎寻常起来了。

    上陇脚寨的山脚下,造纸博物馆初具规模,一座现代化的宾馆也已经开始迎接中外游客。伟大的造纸先师蔡伦绝没有想到,他所发明的造纸术,在两千年以后,会给这个封闭隔绝的小山区带来如此巨大而深刻的变化。

 
 
乌当区人民政府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