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弟放暑假回家，想找个临时工做做。

    这年头，上学费用是越来越高。表弟在省城读大学，每年开学为交学费总要带上两三千元，每个月还有两三百元的生活费开销。姑爹姑妈都是苦巴巴的小学教师，工资本来就不高，还要奉养老人，可以说是咬起牙关供表弟上大学。要是能在假期打打临工，起码可以多多少少减轻家里的一点负担。

    表弟这个人身体单薄，力气又小，重活儿可干不了。好在现在不少人都希望子女成“龙”成“凤”，舍得搞智力投资。表弟与我商量后，便在安居工程小区贴了张海报，毛遂自荐道：本人是师大三年级数学系学生，暑假期间，愿做临时家庭教师，收费合理。海报上还留下了联系电话。

    几天后，表弟有了一个学生。每天辅导一个小时，收费１０元。在同行中，表弟收的报酬不高也不低。表弟说本来想少收一点，可有些人却有种古怪心理，你收费太低，他会怀疑你没本事，不找你；收费太高了，又嫌贵，也不找你。所以，表弟就取了这个不高不低的收费标准。

    一天，邻居小林突然来找我和表弟。

    小林是姑妈的学生，又是我的同学。初中毕业后，他看见不少个体户都富起来，心里也庠兮兮的，说什么读书有啥用，不如做买卖，没有继续上高中就去摆地摊。小林脑筋好用，点子也多，卖了几年小百货，渐渐阔起来了。地摊改成服装店，专售“奔迈”系列高档时装，还找了个称心如意的老婆，生意是越做越火。

    “小松，我看见你贴的那张海报了，嗨，何苦去做那个家庭教师，怪费口舌的。”小林点起根“磨砂”，对表弟说。

    “蹲在家里没事干，闲得无聊。”表弟不好意思说想找几文贴补开学用。

    “这样吧，小松，我这些天事情多，店里照应不过来，你白天去搞家教，夜里帮我到服装店守守，你小林哥不会亏待你的！”

    表弟犹豫了。

    “小松，我信得过你，才来请你。”他吐了一口烟圈，笑盈盈地望着我和表弟说：“看铺子，既不要你挑，又不要你抬，更不要你做生意买卖，夜里睡觉看看门就行了。”

    “光是夜里？”表弟见他说话恳切，便问了一句。

    “你晚上八九点钟去，我早上七八点钟开门做买卖，只要你在店里睡上头十个钟头的觉。”

    表弟寻思一下，答应了：“我去帮你一个月。”

    “行，就一个月，一言为定！”小林高兴了。

    事后表弟告诉我，小林根本不是什么事情多，忙不过来。原来是最近以来，他和那个花枝招展的老婆，不是迷在牌桌上，就是泡在酒吧里，照应不倒服装店。表弟说，他实在不理解，这些人腰包胀了，怎么会钱多了精神反而空虚，去寻找刺激，寻找“快乐”呢？

    一个暑假，表弟就这样白天搞家教，夜里去服装店睡觉，紧紧张张过去了。

    一天不多，一天不少，整整３０天，那位家长共给了表弟３００元家教酬金。表弟对我说，要是小林再给他两三百元，开学这两个月的生活费用就不用愁了。

    小林迟迟没有把钱给表弟，表弟说也不好开口向他要，我对此曾暗示过小林。就在表弟动身去省城的前一天晚上，小林来约我去表弟家，把６张百元大钞硬往表弟手里塞，有点财大气粗地说：“小松，你帮我看了３０天店，每晚２０块钱，这里是６００块，你数数！”

    表弟和我一下子都呆住了。难道看看店睡睡觉，比辛辛苦苦辅导学生的酬金还高？会不会是小林出于一种怜悯之心，有意多给？表弟想必是不需要小林的恩赐，便说：“小林哥，怎么？值几天夜，给我这么多钱？”

    “你小林哥找人看铺子都是２０块，能欺你？不信你可以问问！”他又点上一支“磨砂”，吸上一口笑道：“小松，你要是嫌少，我再给你３张“老人头”，算是每天的宵夜钱。我和你表哥是好朋友，大家好弟好兄的，好说！”

    “不少，不少！”我知道他误解了，连忙替表弟打圆场：“小林，我表弟是说咋给他这样多。”

    “哎哟，几百块钱还不是小意思！”小林把吸了一半的“磨砂”往烟灰缸里使劲杵了杵，烟火子灭了，哈哈大笑起来。

    我望着表弟手里的一叠钞票，脑海里忽地翻腾起来：辅导学生３０天，才３００块，在服装店里睡觉看大门，却拿到６００块！哎，知识咋就真的这么不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