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刚过,美丽的春姑娘妖妖的、柔柔的奔忙流连。在万物复苏的天地间,移动着水莲花一样轻盈的碎步,笑盈盈地在纤细灵动的指间,轻轻地向人间撒下贵如油的春雨,让大地在朦胧的睡意中尽享甘甜。
微雨的早晨,青砖色的积雨云轻压在山峦之上,小小的村落静卧在远山脚下,沉浸在雨露的滋润里。神奇的自然魔术般酿成了醇香的花露水,催发了胚芽的孕育和生长,为人间增添一道繁盛而蓬勃的风景线。
独自一个人……独自一个人徘徊……徘徊在田间的小路上。最后一粒轻尘被绵绵的细雨浇湿,搅拌成脚下淡远而湿软的泥香。心灵在燥动和怅然之后,浸没在这样的情境里,自然而然地宁静和淡泊起来。
抬头仰望青翠的远山,逶迤的大山向视线不能及的远方归去,只留下几缕顺山飘飞的雾障流岚。山景在迷离扑朔的水气里空远得虚幻,虚幻得仿佛置身于美名远播的灵水仙山之间。
我一个人,沉醉得欢畅,胸气一舒,只想悟受这一瞬清心寡欲的空明与冷寂,超越出凡俗的念想,独守这一方沉静的心灵深处像一幅赏心悦目的小水墨画一样清远家园。
这里春红已谢。漫山的鲜花赶趟儿似的次第争艳之后,只留下黄果树和一些不知名的山草,迟迟不愿撒手归去,苦留如烟如画如水的春潮漫卷摇曳的裙摆。
独自走在田间,放眼眺望,满目是金黄的麦浪荡漾,迎面扑来沉甸甸的麦香,麦穗压弯了麦秸杆的脊梁。豌豆角饱涨得像鼓满了风的帆一样就要崩裂,让人情不自禁地萌生另一种野性的欲望。娇艳的苜蓿在晨风中摇曳身姿,显得如此的雍容典雅而又放荡不羁。成畦成畦的油菜花抢眼地占了这一方水土,把人们稍稍平静的心境又一次激荡得敞亮起来,惹得成群结队的蜜蜂蝴蝶成天的闹着,早出晚归不停地忙碌。油菜花却戴着数顶黄色的小帽,高傲地摆着架子在微风中、在雨露里柔美地轻唱。
二月的柔风吹皱一湾春泉,流水叮咚响。水里的青苔、水藻、游鱼、鸣蛙也在暖水里忙开来。青苔水藻轻摆丝绸般的绿带,意欲缠住纵情的春水停止流淌;鱼儿们鼓起羞红的腮帮露着肥美的肚皮吐着欢乐的水泡,在青苔水藻和乱石间追逐嬉戏、产卵觅食;癞蛤蟆和青蛙则静伏在深水里养精蓄锐,浅水的地方到处都是葡萄串一样的癞蛤蟆和青蛙的幼卵,在人们的不经意间脱卵而出,长成成群结队的蝌蚪。幼稚的蝌蚪早已记不清妈妈的模样,粗心的妈妈也已无法辨认自己的孩子是谁?它们各自享受着生活的辛苦与欢乐。
二月的艳阳照绿了山岗,各种植物正在孕育秋的希望。乡村的人们哟,在春种的劳作之余,轻轻地把年轻时就熟知的山歌吟唱,尽情地享受着春天的馈赠。从山里采摘来花椒树、香椿树、刺老包的芽叶,清开水烫熟之后凉拌了,可是爽口爽心的好菜。蕨根在雨露的呼唤中,从沟壑山间的土里钻出来,上了大宴就更名为龙爪菜。黄花菜、癞蛤蟆叶(车前草)和地米菜则生长在河边或田间,嫩黄嫩黄的叶子在春风雨露里毛茸茸地伸展。这些无疑是城里的人们奢望已久的山珍野肴。
当桃树、苹果树、梨树、杏树、李树、花红树、樱桃树等树上的幼果缀满枝头的时候,手巧的阿妈亲手焖上一锅用鲜豌豆、嫩蚕豆做配料的苞谷饭,那味道纯正得让人久久难忘。割一大抱熟而未枯的活麦子,在大火上燎了,搓出麦粒,在石碾子上碾了,撮上一顿捻针,炒肉丁拌了在炒锅里爆炒得焦黄以后,脆生脆生的刺激你的胃口,食欲顿奋。大娘搅了一盆豌豆凉粉,吃得山里汉子直不起腰板,香喷喷的染米花饭薰得山里人家神清气爽,精神百倍。
倘若在晚春,完成麦禾小季的收割,在苞谷雀(布谷鸟)唱响春耕曲的时节,故乡的农忙也就开始了。春雨也更加的多起来,让山野树丛间的香菌冒土而出,有青头菌、乌嘴菌、刷把菌、羊奶子菌、杠菌、地木耳菌、老人头菌……种类繁多,应有尽有。麻母鸡菌和牛屎巴菌是有毒的,放牛的小孩儿最清楚。我想在那城里追求时尚和高档生活标准的人们,怕是八辈子也修不来这样的福份的。
春末夏初,岩桑果树上吊满了紫红紫红的桑椹,岩边埂子上长满了地石榴,到这时节,孩子们可高兴得一蹦八丈高了。
故乡哟,我那山清水秀的故乡,我愿做一丛山间的倒钩刺,轻轻拉扯着山里妹子的裙裳,享受着娇怒之后甜美的回眸,姑娘在我粗野的拉扯中轻逃。我愿做春山的雨露,沾湿早间进山的村姑们精致的绣花鞋,爬在绣满狗芽花的裤管上。我愿做青石板上轻流的泉水,哗哗的唱着歌,随涟漪蹦跳,翻着小浪花,亲吻洗衣姑娘的纤手和脚丫……我愿……经年不息地在故乡的怀里流淌……轻唱……
故乡哟,我的故乡,我那绽放隽永容颜的洗衣姑娘哟春日里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