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歌好比春江水
——凤冈山歌初探之四
以物起兴诉衷肠
比兴手法在古老的《诗经》中最为常见,民歌在继承这一手法上是很成功的,两千多年前的先人们创造的这种手法至今仍被沿用和发扬,让人不得不感叹“借物起兴”的艺术生命力。比兴手法在凤冈山歌中的哭嫁歌中最为常见,通常是以某种事或物起兴来抒发自己的感情,让人通过合理的想象把事物与现实进行感情串连,使之真切感人、动人心弦。
“阳雀开声我开声,阳雀住口我熄灯。离别我娘好伤心,只是天天想娘亲。”这是一首哭嫁歌,出嫁女以阳雀鸟的啼叫起声,来倾诉即将离娘时的凄楚心情。阳雀即杜鹃,杜鹃啼血三更半的意象,给这首哭嫁歌增添了无限的艺术感染力。“阳雀飞过苦竹林,苦命女儿先开声。父母养老我多艰苦,离爹离娘好寒心。”“望着当门苦竹林,女儿开声诉苦情。苦竹叶儿绿油油,女哭父母情难留。”以上两首均为哭嫁歌的开声调。过去女儿婚嫁要在婚期前三天便开声哭祖上、父母、亲人。由于过去女人地位低下,一旦告别亲人远嫁他门,心中无数的苦楚都寄予在声声哭嫁歌之中,所以在开声调中,出嫁女就以“苦竹”起兴,哭诉自己命如苦竹。词调十分凄切婉约,叫人动容伤心。“八月里来桂花香,我的表妹在远方。”“瓜瓜开花瓜瓜黄,你就是我家亲舅娘。”“甘蔗杆来节节长,乖乖女儿要离娘。”可以这样说,凤冈山歌中的哭丧歌和哭嫁歌,基本都是以物起兴,籍以抒意,加之音韵合拍,配上哭者凄婉欲绝的调子,叫人闻之不禁热泪沾襟,肝肠寸断,可见比兴手法在哭歌中的艺术效果是明显的、重要的。
其实,哭嫁歌的音调是固定的,歌词却很是灵活,哭者可以根据生活中的一些事物起兴而歌,来表达自己对亲人的依恋和嫁别的心情。其歌词的长短、音节的快慢则可以根据感情的需要来进行适度把握。如“柑子开花叶叶青,哭声嫂嫂妹伤心。”“树上喜鹊叫喳喳,我妹今天要离家。”“梨花白菜开白花,你养女儿是冤家。”这些起兴之物都是农村生产生活中常见的,哭者巧妙利用其生长特点而达到哭嫁歌的音、意、境的艺术效果,使“物”与“情”两者间弥合无缝,不生硬、不牵强,浑然一体,巧夺天工。“高粱杆、节节青,手提花帕哭爹们。爹为女儿费尽心,女儿不忘爹的恩。仙桃开花结仙果,花破银钱是为我。竹篮打水一场空,爹多辛苦空养我。”这是一首哭父亲的,以农作物高粱节节长高的生长特点而起兴,哭亲爹为哺育自己成人而费尽心血,自己又不能尽孝亲爹而出嫁他姓,犹如竹篮盛水一样让老人失望,可是谁又能逆转这女大当嫁的千古之规呢?全首韵韵相扣,催人泪下。“山又高来水又深,姑娘最怕进轿门。路又窄来河又宽,轿门好比鬼门关。背朝香火面朝门,跨进轿门外头人。”这是出嫁女出家门上轿门时哭用的,以凤冈山高水深的生存环境起兴,讲述女儿出嫁后“跨进别家门,就是别家人”的命运将祸福难测,也充分表达了出嫁女对亲人的深情依恋和命不由己的泣诉。
爱情是人类社会中永不败落的花朵,犹如一滴晶亮的水露,它必须在一缕和煦的阳光中,才能与荷花进行和谐的拥抱。诚然,凤冈山歌中的哭嫁歌其潜在的蕴涵绝不仅是代表伤悲,而是女儿们在封建礼数和教条的缚束下滴落的无奈泪花。她们借助身边熟悉的一切起兴开声,以哭的形式来发泄心中对现实的不满,及其对自由婚姻的渴望和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