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歌好比春江水

——凤冈山歌初探之二

    方言：使凤冈山歌魅力无限

    语言是一切文学的母体，任何一位文学大师没有驾驭语言的非凡能力，他的创作绝对是失败的。山歌的作者是生活在社会低层的劳动人民，他们没有经过专业的语言培训，全凭土地给予的灵气进行山歌创作,他们通常把生产生活中的感受、经历融入创作中，面对大山，激情高歌，抒发心中的欢乐与苦闷.歌词火辣辣的,赤裸裸的,大胆而粗犷、原始而巧妙, 没用情感上的伪装去掩饰内心世界，就像他们手中被日子磨得锃亮的农具一样质朴。诚然，方言土话是山歌作品中最为常见的一个亮点，这些方言真实见证了山歌源于生活，来自土地，所以，独具魅力的方言土话及大家耳熟能详的农事作物,把山歌点缀得淳朴而不失优美，原始而不失天趣。

    “一把锄头两个半，杵起锄头望团转。一锄挖到连二杆，哎哟哎哟尖叫唤”。这是一首打闹歌词，讲的是一个出工不出力的躲懒人遭报应的有趣场景。语言诙谐生动，其中“团转”(周围之意),“连二杆”（小腿骨），“尖叫唤”（使劲地哭），这些就是地道的凤冈方言。在这首山歌中，由于方言用得准确巧妙，使内容妙趣横生，韵味特别，达到要勤于劳动的说教目的。“一根锄把长又长，杵着锄把拉家常。你说你的茄子短，我说我的豇豆长”。这首山歌的寓义与前一首相同，语言平实朴素，朗朗上口，易懂易记，不同的是把人们熟悉的农作物穿插在歌词中，平添些许亲切感。并巧妙运用茄子与豇豆一长一短的生长特点，讥讽了那些只在田间地头说长道短的懒惰之人。

    “幺儿乖，答答歪，爹赶场，妈赶街。爹吃酒，妈来开，买个粑粑怀的揣。”这是一首儿歌，歌词中“答答”是指辫子，“开”指结账，“怀的”指贴身的衣兜。讲述了一个梳着歪辫子的女孩与父母一块去赶集，父亲喝了酒母亲就忙着付钱，回家的时候，还给女儿买一个粑粑放在口袋里。语言平实，全是大白话，使用方言中的特殊读音，使整首儿歌音韵流畅，节奏性强。“太阳出来喜洋洋，挑挑谷子下碾房，碾坊碾，风簸簸，粗筛筛，隔筛隔，打起粑粑来请客”。这首儿歌极富特色，不但大量运用方言，还将农村打米用的系列工具及制作粑粑的过程介绍得生动细致。其中“碾房碾”的第一个“碾”为名词，第二个“碾”则为动词，“隔筛隔”、“风簸簸”、“粗筛筛”同理。有很多山歌作品产生于特殊年代，劳苦大众用方言的特点暗讽和赌咒时局来发泄心中的愤懑。如“真造孽来真造孽，顿顿几张青菜叶。走到阳沟就屙屎，背时狗都不屙血”。歌词从表面上看虽然有些粗糙，但是借一个饥饿者近似呐喊的哭诉，讲述了“造孽”（受罪）的生活状态，每顿只用青菜叶充饥，由于营养不足，无力到厕所去方便，走到阳沟（指房子后面）就大解了，可是毫无营养的大便就连狗都不“屙血”(指吃),读来令人为极度缺乏的年代心痛不已。方言的特殊魅力在这首山歌中得到淋漓尽致的发挥，充分揭露了饥饿年代劳动人民的凄苦命运。

    瑞士语言家索绪尔说过：“语言是一种表达观念的符号系统”。凤冈山歌的鲜活与优美，来源于对自己语言的坚守和对外语言的包容。其实,比凤冈方言更重要的是其背后的文化，这种文化始终传递的是凤冈地域的知识体系。方言最适应于口头表达，其语境效果与地方读音和特殊意义及山民的思想感情都密切相关，一旦整理成文字，方言的语境就难免有些“意犹未尽”和“硬伤”,因为方言的一些读法和意义在我们惯用的普通话中很难找到对应的字词。特别是表达复杂情感和生动场景的词汇，如“板眼”（指办法、点子）、“幺不倒台”（指没什么了不起）,“崭根”(现在),“叉巴”(指办事和说话都不着要领),吓死天(不得了)等等，意思大别于普通话中的含义。这些方言镶嵌在山歌作品中，不但淳朴可爱，也充分体现了凤冈方言的特殊魅力和艺术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