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中，凤凰在沈从文的文字里，在黄永玉的画里，在宋祖英的歌里。

    ２００７年正月初二，我中午从贵阳出发，夜里十点抵达湖南凤凰。

    古城闪烁的灯，倒映在静静的沱江，如梦如幻。站在虹桥上，感觉凤凰从梦里走到眼前，又从眼前走回梦里。在虹桥上的边城书店，我一口气买了十余本《边城》、《湘行散记》、《黄永玉：走在这个世界上》。我希望那些没有机会到凤凰的朋友，每人都有一个纸上的凤凰，每个人都有一个画中的凤凰。

    夜宿沱江边，听着水声，睡梦酣畅而甜蜜。

    年初三的早饭，俩个人吃一只泥土和荷叶包着的叫化鸡，慢慢品味《射雕英雄传》里的侠骨柔情。下雨了，雨打在石板街上，春天的心情滋润起来。走进油画一样的凤凰的老街，一些想法芽一样经不住春的诱惑，从心里拱出来。古巷深深，古城纵横。即使是警务室、居委会、公厕、网吧这样的地方，古香古色的招牌也会把眼睛引向宁静和安详。

    东正街，文星街，银匠们叮叮当当地敲打着日子，"天下第一豆"的老板在手掌大的龙豆上，为南来北往的过客刻上温馨和甜蜜。我为女儿丁咚选一颗龙豆，刻了一行歪歪斜斜的字：丁咚，爸爸永远爱你！古城墙下的从文文化广场，一只凤凰展翅欲飞。有人在唱戏，有人在看摄影展，有人在古城墙上怀古。锣鼓响起来，舞狮了。雄狮穿街，过巷，来到沱江边。人欢。狮吼。春意浓浓。旁若无人的老奶奶，在沱江边洗自己的粗布衣服，棒槌声声。

    虽然夜深了，还是忍不住从江边的客栈出来，穿过石板街，到沱江边去放河灯。来凤凰不放河灯，不许心愿，也许会后悔一辈子。

    一朵河灯，一个心愿。

    彩色的纸，糊成精致的花朵，插上小小的蜡烛，就成了寄情的河灯。之所以这里把河灯叫做朵，是看到它们一朵朵静静地开在水面，开在夜色里，开在人心里。河灯在水里若隐若现，愿望在水里若隐若现。向卖河灯的小姑娘借来火机，小心地点亮，轻轻放到水里，亮晶晶的心愿就从水里出发，慢慢抵达心的彼岸。

    我点亮了五朵河灯。

    一朵给天，一朵给地，一朵给母亲，一朵给女儿，一朵给自己。愿望不能说出来，它们会在花开的声音里，慢慢实现。在凤凰，每个夜晚都会有无数朵河灯悄然绽放；在世间，每天也都会有无数个愿望悄然实现。

    沱江春夜浓，河灯朵朵开。

    第三天醒来，朋友问我想去哪里玩。我说：沈从文墓地。

    沱江就在凤古城，听涛山就在沱江边，五色石就在听涛山上，沈从文的墓就是五色石。我承认，跟很多人一样，到凤凰就是想看看那位慈祥的老人，看看长眠在听涛山上的作家沈从文。

    "一个战士不是战死沙场，就是回到故乡"。回到故乡的沈从文，长眠在听涛山上。像翻阅词典一样，人们寻找着来到沈先生墓前。跟我一样，很多的人不认识沈先生，却读过沈先生的文字。鞠一个躬，敬一个礼，烧几张纸，磕几个头。老人睡着了，不认识这些后来人。这些年轻人醒着，没忘记枕着小城入睡的老人，一个热爱着家乡和祖国的老人。他们默默读着老人的话："照我思索，可理解'我'，照我思索，可认识'人'。"

    一个人，因一座城而不朽！

    一座城，因一个人而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