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田野里,忽闻一长声高亢激越的曲调,穿云裂石,粗犷洒脱,刹那间,我的三魂七魄齐齐被这声音牵拉出来,天还是那么蓝,一碧如洗;山还是那么青,郁郁苍苍;而魂儿跟着音符在林间、树梢穿棱荡悠,直至曲儿渐渐湮没在尘间才恋恋不舍回到身体,人却还在一个劲的诧异,这是唢呐吗?那个小时候嫌其吵,少女时嫌其土,而今感为天籁之音的小喇叭吗?
唢呐,在我国古籍中的记载始于明代。明音乐家王圻在1607年出版的《三才图会》中写道:“唢呐,其制如喇叭,七孔,首尾以铜为之,管则用木。不知起于何代,当军中之乐也。今民间多用之。”明代人们称唢呐为“唆那”。在当时的戏曲、歌舞表演中,唢呐已占据重要位置,主要用于唱腔伴奏和吹奏过场曲牌。在以戏曲音乐为基础的民间器乐中,唢呐也是离不开的主要乐器。清代乾隆二十四年(1759年)编著的音乐史料,把唢呐归类于“回部乐”,称为“苏尔奈”。
有记载说唢呐是一件外来乐器,最初流传于波斯、阿拉伯一带,就连唢呐这个名称,也是古代波斯语的音译。唢呐大约于公元三世纪在中国出现,新疆拜城克孜尔石窟第38窟中的伎乐壁画已有吹奏唢呐形象。在700多年前的金、元时代,传到我国中原地区。到了明代,古籍中始有唢呐的记载。明代后期,唢呐已在戏曲音乐中占有重要地位,用以伴奏唱腔、吹奏过场曲牌。而在以戏曲音乐为基础的民间器乐中,唢呐也成为离不开的乐器。到了清代,唢呐则被编进宫廷的《回部乐》中。今天唢呐已成为我国各族人民广泛使用的乐器之一。
明代抗倭名将戚继光曾将唢呐用于军乐之中。他在《纪效新书·武备志》中明确写道:“凡掌号笛,即是吹唢呐。”可见,当时军队中的唢呐的作用和今天的军号差不多。推测当时不仅军队使用了唢呐,各级官员出行大约也使用了唢呐以壮声威。
明代王磐写的一首小令《朝天子·咏唢呐》:“喇叭,唢呐,曲儿小,腔儿大。来往官船乱如麻,全仗你抬身价。军听了军愁,民听了民怕。哪里去辨什么真共假?眼见得吹翻了这家,吹伤了那家,只吹得水尽鹅飞罢。” 长长细细的木杆上撑出喇叭花样的口,一张嘴唱尽了百姓的苦与痛,血与泪。柄杆上的六个孔像一只只眼睛见证了中国历史的兴衰繁荣,而如今,再次唱响多了几分沧桑,少了凄苦;多了欢愉,少了无奈。
唢呐像二胡,像埙,像秦腔,是属于民间的艺术,人民的乐曲。不奢华不娇弱,随手抓起一根竹杆,树枝,刀削火钻就可以飘出悠扬悦耳的乐声。随到现在,虽然制作材料上精尽许多,但它的本质却没有改变。农村大大小小的红白事上都有它的身影,手指跳、压、弹、抹之间,锵锵之声,苍凉,欢腾,丝丝缕缕,欲断又连,委婉动人如晓邦,慷慨激昂,气势雄壮如列兹。渐渐的,在我眼中,那一柄柄细身大口的唢呐幻化成黄土地里,风沙浪里脸庞油黑,目光沧桑,布满沟渠般深纹的老农,他们迎着红热的太阳唱着土地,牛羊。也许因唢呐朴实与悠长的历史,我始终觉得这是一种与众不同的乐器,不管是何种乐曲从它嘴里奏出都让人感到一种沉重、悲怆的气概。也许,唢呐本身也不是在歌唱,它是在呤诗,一代代农民阡陌沧海震鸣成它深情的吐露。当你在黄土高坡无人的旷野里独对一轮似血残阳的时候,这小铜喇叭那略带拖腔的苍凉呜咽,又足以将你开膛破肚,掏出你的九曲迴肠来。
从古至今,中国人多喜以歌咏事,如《诗经》、《三士穷》、《箕山操》等等,民间精华荟萃读之不尽,唱之不完。而唢呐就是百姓的另一张口,喜怒哀乐,酸甜苦辣揉成团,拉成丝,从长柄口放进,从喇叭口里出来,苦者让人共鸣,乐者让人齐欢,所以,这个其貌不扬的乐器一代代传递下来依然让人爱不释手。
唢呐的曲调多,规矩也多。结婚时有水罗音,大红的桥子载着羞涩的新娘翻山越岭,男人们荡出了翻山调,新娘到了夫家初进屋时是大坑门;有人考学,当官出乡时,红烛鞭炮里,乡党捧酒献上出马腔;上船划水是划船调.......一个个曲名扑面而来就有一张张鲜活的形象出现在脑海里,每一个曲子不像现在的文艺作品扣上一大堆华丽的名字,朴实的名称,就像朴实的农民一样,易懂有力直敲人心。
和其它乐器又不同的是,它只适合于旷野,高山,几声高鸣撒泼下来,如海啸风鸣,在空气里晕染,回荡,撞击在你的耳膜上,几丝思绪跟着乐声袅袅绕绕,是愁是喜也是悟,只觉五脏六肺都如被开水滚烫一般全身颤抖。它的乐声是洒脱,大方的,像老农热情的笑容,像刚出锅的油茶,喝一口,又香又烫,回味无穷。真正会喜欢听唢呐的人,是懂得生活的人,是享受生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