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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院里的四个抗战老兵
(2006-07-25 09:09:59)
作者:陈学书  来源:湄潭县对外宣传中心  

    抗日战争时国民党政府在贵州省湄潭县永兴镇上建立了“第十七临教院”,这实际上是一个伤兵疗养院。能够进住到这里的伤兵,几乎都是在抗战中为国而战致伤致残的。现在想来,他们确实也应该算是民族英雄。

    解放初期十七临教院中的伤兵,大部分都没能回到他们的老家,而是与当地的平民女子结婚,就地安居乐业了。因此,从那时一直到上个世纪80年代初期,永兴街上到处都是操着北方口音的伤兵,这无疑给这个黔北小镇带来了许多为人们所津津乐道的故事。

    当时,我还小,大约也就在上小学。我清楚地记得,我们院子里就居住着四个在抗战中受伤的伤兵。他们的音容笑貌,我至今都还清楚地记得,那时,我特别喜欢听打仗故事,而打仗的故事对他们来说,就如数家常,且大多是他们自己的亲身经历,就更带有传奇色彩了。因此,这使我对他们佩服得很。并且坚信自己有一天也能像他们那样,当外敌入侵时,上战场杀敌立功。可是,那时由于自己成份不好,想去参军没能行。这个愿望就没实现。

    这四个伤兵中,我最尊敬最熟悉的一个叫张殿吉,河北石家庄人。他给我讲过,他亲自参加过南京保卫战。他们的军队在同日寇决战了三天三夜后,在撤退时,南京街道上血流成河。特别是部队渡过长江时,许多女大学生拉着军人的手,要求把她们带过江去,跟军人们一到走向哪里都行。他说,他曾经带着一个漂亮的女大学生过长江,可惜正在过江时,被日军射来的子弹击中脑壳,那真惨,脑浆都被打出来了。对于这个漂亮的女大学生,他没能安全地保护好她,他的心里是不好受的。只见他每次讲到这个事情时,都是双眼红红的,满含着眼泪……

    从至今我们知道的历史知识来看,他应该是南京大屠杀惨案的历史见证人。

    这个老人脾气特别好。我小时候喜欢读小人书,一次,我买了一本书叫《平津战役》,那里边也讲到傅作义在北平起义,以及北京和平解放的事。他不无惋惜地说,他当时所在的军队就属于傅作义的部队。可惜,他受伤了。待他伤好后,如果他不在永兴娶媳妇、安家的话,那么他就肯定回部队去了。随同部队起义后,他肯定是解放军的军官,或者国家某个部门的干部。他还讲了,他的许多同级战友在解放后,也在解放军中任团长、营长了。他讲话这时正是1972年,正是“文革”中“揪出”、“打倒”、“砸烂”最嚣张的年月。由于他曾经任过国军的一名连长。按那时我们国家的阶级政策来看,他属于“地富反坏右”中的“历史反革命”,正被戴上“高帽子”而游街批斗……

    再一个老兵,我已经记不起他的名字了。只知道人们喊他贺老头。他是山东人,是慈祥、体贴而关心别人的一个好老人。他给我讲,他亲自了参加上海“八·一三”会战,保卫四行仓库的战斗。他们开始在南京路上,用沙袋垒起来,阻击敌人。后来,沙袋垒起来的阵地,被日军的炮火轰平了,自己人、日本鬼子彼此都死了不少。南京路上血流成河,于是,他们不管他是自己人,还是日本鬼子的尸体,都把他们抬来,垒成一道道厚实的阵地,继续同日本鬼子血战到底!他们连全部战死。他也身负重伤而昏迷,混杂在死人堆里,被晚风吹醒,被自己的收容队发现,才免去一死。现在看来,他应该属于“八百壮士”之一了。

    另一个老兵,叫向世超,河南人,他是国军一个部队的排长,他的脾气不象张、贺二位老人那样温和,而是有点“怪”,喜欢吼人。他亲自参加过台儿庄战役。在那次战役中整连、整营、整团战死,他们连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在我的记忆中,不论是什么时候看见他,他走路都保持挺拔的军人姿态,尽管他穿得破烂……

    最后一个老兵叫薛成富,他也是河南人,也是国军一个部队的排长。在我的印象中,他总是默默地、悄悄地、不言不语地来,又同样如此地离去。他亲自给我讲,他参加过太原保卫战。他说,现在一想起来,那真是一场大拼杀,大较量的血战……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不管怎样,老人们在国家遭受外敌侵略时,能够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组成捍卫国家民族利益的铜墙铁臂,那还是值得我们后人敬仰的。

    老人们都死在上个世纪80年代初期,那时,国家的政策开明了,已回到了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上。对抗战中,国民党的抗日部队已有了一个正确的评价……

    随着我外出求学,后来,又参加工作,我和母亲早已搬出了那个院子。现在,在我的心里,还时时记起他们。可惜!我那时还小,不知道什么叫爱国,要是现在,我从他们身上,可以了解到更多抗日战争时的历史与传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