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 章 写 意

 
2006-06-12 15:53:00
作者:谢克强
 

    水塘森林公园即景

    1

    森林从夜的睫毛下醒来。

    醒来的森林,贮满了绿滴滴的风。由于森林里的树一棵比一棵高大,一棵比一棵粗壮,风的形象也显得高大而浑厚,在阳光的催促下,它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不等风走远,我走进了这一片森林。我发现,这里的每一棵树,在风雨里、在阳光下峥嵘向上,将自己的枝干伸向苍穹……

    莫不是为了寻找自己的生存空间,这一棵棵树才朝气蓬勃、峥嵘向上,擎一片阳光、擎一树绿荫……

    生命无处不在,而有生命的地方,必然有生存的竞争!

    2

    我是一个闯入者。

    漫步林间,我听见有一种声音在呼唤———那是风那是轻柔的风在树林里同树叶嬉戏,发出如短笛又似长箫似的乐音。

    这时,几只刚从音乐声里飞来的鸟,飞过我的头顶,落在树枝上,一如生命一样生动,站在诗歌之外,站成一幅画的意境,只是鸟的歌声在风的呢喃里不那么脆了,收拢的翅膀也变得有些凝重。

    在风中沉思默想的鸟,怎么那样接近我寻觅的意境,而情感和灵魂呢?不忍离去,真想站成一棵树,站成一片树林。我的诗,跋涉在山路上。不知那悄悄拭着的是谁的眼泪,一滴一滴,将凝重的思绪洒在山间,兀自苍茫了那一片远山。

    此刻,我们几个云游山水的诗人,行吟着点点滴滴的雨意,跋涉在伸向远山的山路上,去探访藏在远山的一个彝家山寨。

    我知道,这曲折、坎坷且富有立体感的小路,是彝家人一代一代用自己的脚踏出来的。因而,这或升腾或跌宕,或婉蜒或逶迤的伸向远方的山路,不仅有不歇的向往,延伸着匆匆远行的足迹,也浸透着祖祖辈辈的血泪与忧伤,记载着彝家日出而作在山路上背着太阳出山,日落而息在山路上背着月亮入梦,背着岁月的风声雨声,背着生活的艰辛和欢乐。

    雨还在下着、下着,点点雨意浓郁了我的诗意。

    啊,这在云中雨里渐深渐远的山路,有如一根渐深渐远的琴弦,而我的诗跋涉在山路上,诗意的脚步,正应着雨的韵律,在弦上奏着一支献给一个民族前进的歌!

    听彝家少女唱祝酒歌

    既然酒碗已捧到胸前,那就举起碗来喝吧!

    粗砺的大碗里,这透明的汁液,这有着无限丰富内容的汁液,是土地渗出的乳汁还是岁月的沧桑酿造?

    我捧着酒碗,举过头顶,在一群彝家少女的祝酒歌里,一饮而尽……

    一碗未干,又递上一碗。

    这那是酒啊,分明是好客的彝家热情的火、温馨的情。当我捧着这满满的沉甸甸的一碗酒,我看见酒碗之外,是六月倾泻的阳光,是彝家少女热情如火温柔似水的歌声……

    这酒是千年窖藏的歌吗,这歌是窖藏了千年的酒吗,我醒在酒中,却迷醒在歌里!

    喝多了,喝多了!举杯把盏中我委婉地推辞着。

    这些可爱的彝家少女,热情的目光柔情潋滟,仿佛诗歌的光芒令人眩目。领歌的少女是诗的标题,那碗里的酒,仿佛从她红唇吐蕾的歌里溢出……

    在歌与酒交织的气氛里,我又举起了碗。

    酒是甜的,喝了暖在人们的心里。

    歌是动人的,祝福每一个远方来的客人。

    观苗族舞蹈:《大迁徙》

    粗犷的节奏携着豪雄的劲风,他们走着、走着,走在征途上。

    这是一群叛逆者,在夕阳的注目下,瞧他们历经风雨的脸膛镀满严峻,对于大胆而坚定的选择,他们充满自信。这不,走过一段路后,他们以歌以舞,诉说着迁徙的沉雄悲壮……

    横过山岭,涉过江河。

    低矮而几近坍塌的泥屋向后退去,贫瘠而几近板结的土地向后退去,相互牵挂的血缘而几近纠缠着根须的老树向后退去,祭奠土地神的破庙向后退去……

    这片土地已无力养育他们之后,这方雨水已无法满足他们之后,他们毅然把日子细细密密缝在衣衫的补丁上,然后卷起铺盖、拖家带口,踏上迁徙的征途,寻找新的居住地。

    从一个傍晚走向另一个傍晚,从一个黎明走向另一个黎明,从一个季节走向另一个季节,当大滴大滴的泪水和大滴大滴的汗珠溅落身后,这一群叛逆者,会昂起头来,迎着黎明的曙光,迎着希望的曙光,向前走去……

    韭菜坪石林

    云中雾里,时隐时现的石头,似乎都以某种独特的姿态突兀而起,集聚成林,构成一个奇妙的艺术世界,让我们这些远方来客在奇妙的艺术世界里恣意驰骋……瞧,那不是一位彝家少女,窈窕多姿,临风玉立,与古木、翠竹一起组成一种景致。离少女不远处,我看见一匹马歇在石林里,莫是等着少女奔向远方与情人约会?

    那栩栩如生,立在崖畔的不是一只苍鹰么,在阵阵山风的抚慰中正徐徐张开翅膀,仿佛要抖翅跃向苍穹!

    而更多的石头,千姿百态,似剑如矢、似禽如兽,或虬根毕露似一株苍松,或露出难以言说的微笑如初绽的花蕾,或含情脉脉相依相偎诉说岁月的沧桑,或以坚硬的内质诱人感悟人生深邃的意蕴和不凡的哲理……

    徜徉云中雾里的石林,不等我张开想象的翅膀寻找诗的意象、画的意境和歌的意蕴,当我审视 这里每一块粗砺而沉重的石头,这些粗砺而沉重的石头骤然在我眼里活了起来,仿佛大自然造化的精灵……

    是谁给粗砺而沉重的石头注入了生命,让它们向世人展示艺术与美!

    

韭菜坪牧歌

    夕阳衔山。

    有风从远天吹来,拂过这一片开阔的山地,拂过这一片开阔山地上葱郁的青草,使暮色中的高山草地远天远地的苍茫。

    远天远地的苍茫里,散落的羊只和马匹,时而悠闲自在地低头吃草,时而又忘情地追逐在迷情的黄昏……

    谁在草地深处唱起牧歌?

    那放牧青春、放牧思绪、放牧日月的牧歌啊,响在高山草地深处,引我走进草场,引得我和一群被青草追逐的羊羔停下脚步,追着歌声意味深长地远望,只见一个牧人斜躺在风吹草低的山坡上,夕阳的金辉从他们的眼角流泻,镀亮他时而低回曲折、时而深沉敞亮的牧歌。突然,歌声哑了。

    在夕光和风的舞蹈里,牧人站了起来,年轻的头发在风里摇曳着,而他纵身跃上马背健美的身姿,使我这个远方来客惊叹得忙展开想象……白马背上,我想那才是高山草场的一支牧歌啊!

    在夜郎遗址,我拾起一片碎瓦

    烽烟飘逝……

    一截历史,掩埋在落日遗下的这片土坡上。

    此时,残阳如血。在如血颤栗的夕光里,我弯下腰去,睁大深邃的眼睛,意欲穿越时间与空间,寻找一点什么……

    从城垣废墟的残迹里,依稀可辨时间的尘埃尘封一截辉煌的历史,只留一个遗址,供我们凭吊或寻觅。

    是的,鼓角、旌旗、帷帐,都已成了一个无法触摸的悠远的梦;断墙、残瓦,仿佛隐隐透出一股岁月的苍凉;只有考古挖掘中出土的青铜戈矛与长剑,不仅显现夜郎古国独具特色的青铜文化,也让人们遥听两千多年前这里奔驰的马蹄和摇天撼地的厮杀与呐喊……

    怪不得夜郎人曾发出“夜郎与汉孰大”的惊问!

    “柯倮洛姆”,我默默地念着,无意中,我随手拾起一片碎瓦,握在掌心。

    碎瓦无声,但那细密而粗糙的瓦槽,不仅足以浓缩时光的沧桑,也向我昭示,这一片片瓦,曾以有限的胸襟包容着无限的时空……

    “柯倮洛姆”呀,有谁知道你沉睡的地下埋葬着多少历史的碎片啊!

    赫之林

    告别乌蒙山岩谷菁林的背景,走进茶杯,茶叶就不是物质了。

    不是么,当我用滚烫的激情之水浸泡,一束束紧结卷曲、墨绿纤秀的茶叶,在杯里生动地舒展,尽情舒展一片我从来未见过的赏心悦目的乌蒙春色,翠绿鲜活了我的诗。

    轻轻,我转动茶杯。

    杯里的激情之水如我的诗情一样兴奋,浸泡得茶叶也有意无意兴奋地展示内质鲜爽、底芽嫩匀的一些细节,说着一座山关于海拔、空气以及四季云雾迷漫的话题……

    缕缕清香袅袅升起,使夜显得静谧而幽远。

    阳光、雨露、雾霭的结晶,还是汗水、泪水、山泉的合成?清纯幽甘的茶味进入跃跃欲试的鼻孔,渴得嘴唇忙着试探着接近杯沿。

    于是,我举杯把盏,慢慢啜饮乌蒙山一山玉雾,细细品尝赫章一片春色,更慢饮细品那在一芽芽绿之上、在一声声鸟儿的啼唱里如舞蝶跳动的采茶歌的鲜嫩……

    (作者系湖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

    

来源:中共赫章县委新闻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