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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江上的纤夫
新华网 ( 2006-05-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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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江河上的纤夫自然没有伏尔加河上的纤夫幸运,早早地被俄国大师伊里亚·列宾发现并用画笔记录下来,飘洋过海光耀世界。因此我想,如果没有列宾大师,乌江河上的纤夫会不会走得远些?甚至也飘洋过海光耀世界。

    原来任何一条河流都流淌着同样的历史,就像任何一条河流里蠕动着的液体都是水一样,它们在各自的峡谷里飞流直下,温柔地呤咏,怒吼咆哮,淡淡的心路历程上映照着一样的悲伤。我不知道伏尔加河上的纤夫是不是也和乌江河上的纤夫一样:吃焖子,做小马门,升脚纤,爬头纤,当驾长,有着一条完整的升迁线,也是一道紧箍咒。至于乌江纤夫的历史,我曾以江边的纤道开凿为始,纤道的开凿是因中原战乱而迁徒来的巴人迁徒所需而开凿。结果是我错了。巴人开凿纤道之前,乌江河上的土著人早己开始扯船拖纤……

    感谢大师!

    那根竹做的纤绳拴着的才不仅是伏尔加河上的纤夫,那条船才不仅是航行在伏尔加河上。作为纤夫,他们可以走进任何一条河流,承受如火的阳光烧烤,经历九死一生的生命考验。一块黑布围在档处,浑身的肌肉进凸,扭绞成股股蝇似的疙瘩,阔大的脚丫企图抓死钉牢岩上每一洼点,以便有力地支撑身子向前。长伸的两手像岩崖上藤萝甩打,头颅一忽儿贴地,像拉犁的牛往前奔,一忽儿高高扬起,像冲天的乌杨。租犷的喘息像寒风刮消岩崖,震天撼地的号子在山谷间回响,船便在吼声里,随闪颤的纤绳摇摇晃晃往前。    面对大师画上的十一个伏尔加河上的纤夫,我并不感到陌生,似乎刚才见过,那条缓缓的河流,不就是乌江河上的回水塘吗?天空一样的苍灰,峭壁退到了远方,缓坡上灰色的草穗摇刷着苍白的天宇。江风呼啸,滩啸闷鼓似的弹跳。一溜纤夫默默地往前,木木的,像一排排弯脖子树,像一块块鹰嘴岩,他们机械地迈腿机械地呼喊,身子贴到惨黑的岩上,像《变形记》里那条人变的甲虫,脚在岩石上哧溜,纯是意念在支撑着崔前,每走一步都十分艰难………

    但是伏尔加河上的纤夫一定不会遭遇“腾空放炮”,不会因“放飞”被追杀,不会……天呵,那是多么的惨烈,像远古殉葬的奴隶--只是这儿殉葬的是船老板的私欲--他们在半道上将船上货物卖掉,让船和纤夫毁在滩头,他们回去向商号报损……

    当然,也许伏尔加河上的纤夫遭遇的比这还要严酷,你没见他们眼里就要燃烧的火焰吗?但他们不会像乌江河上的纤夫这样认命,将扯纤视为命里注定的,是人生必走的路,是对祖先的赎罪。因为传说远古的时候,他们的祖先一时情怀骚动,吼着号儿,唱着这支船儿下陡滩呵,不脱裤儿船要翻呵,亵渎了仙女。震怒的仙女从江中捞起一条水筋化的纤绳赏给船家,从此,这条纤绳便将江边人死死套在船上,没有任何力量任何人能够帮助他们解脱,他们子继父弟承兄一辈又一辈地将纤绳背下来,且并不认为那是走向冥冥的世界…

    也许,伏尔加河上的纤夫也是这样。

    因为大师说:人类原本是同一的祖宗。

    难怪大师没有到过乌江也看见了乌江,难怪伏尔加河上那十一个纤夫可以走进任何一条河流。但是哦,乌江又必定是乌江,乌江上有凿在悬崖峭壁上米宽米高的纤道,有雄性十足的歪屁股船,有粗犷的号子,野性十足的呐喊和飞腾的龙舟……

    但是扯船的永远是纤夫。

    所以我们才无法看到第二幅扯船的纤夫网,因为列宾只有一个。(林照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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