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烂木冲
新华网 ( 2006-04-27 )
稿件来源:紫云县政府办 

    因为要编制全县旅游发展总体规划,我更有机会和专家们去了我要说的烂木冲。

    烂木冲地处紫云自治县的东南面,属白石岩乡管辖。乡党委书记金兴志对旅游是个热心人,领着我们在他的辖区内自我觉得可以开展旅游的或山或洞,转了一上午,我始终没有找到感觉,更没有接受到能冲击我大脑的景物或景观的信息。午餐吃过之后,我的表情就像这冬季的天空始终阴郁而不灿烂。

    好早好早的时候,我曾与文化打过交道,对全县的民族文化有过一些了解,或是大胆地说有过一些研究。在我的记中,白石岩乡的新池村一些支离破碎的民族文化现象便从我的脑海里跳了出来,于是想借这个机会,去看一看,是否可以开展乡村旅游,以便纳入全县旅游发展总体规划中来。我对我所了解的新池村苗族文化的诉说和看一看的提意,得到了大家的赞同,于是我们去了新池村。

    去新池村,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路的艰难,在金书记的安排下,我们的车在一个叫八角洞的地方停下后,一行七八人挤在一辆吉普车内,驶入一条起初还算平坦的沙石路面,接下来就是不花钱的按摸路了。

    冬天的喀斯特山区,那些锥状、塔状或其它形状的大山,虽失去了绿色的点缀披上了板栗色的新衣,但也不失它本身的巍峨,依然静静地立于天地间,与寒冷的冬天抗争,期盼着寒冬的过去春天的到来 , 再披上绿色的新衣。那些不时出现在眼前闪过的青杠树林、枫香树林或是一些我不认识的树,三五棵相聚,虽然在无情的冬天的洗劫下,早已收取了它美丽的姿色,但也不失昔日的风采,依然变戏法地努力呈现出不同的色彩,展现各自的特色。

    当我们的车在颠簸中小心地行驶在半山腰的时候,眼前就有了重山、峻岭的感觉,不时会停下车来收一些美景装在脑子里,装在相机里。在前进中,我们的视线穿过一个两山交成的山丫口,档在眼前的是一座树木葱郁的大山,在大山的山腰处出现了层层叠叠的农舍,是草屋是瓦屋,从金书记的口里得知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了。

    其实,新池村并不是一个特指的名词,它是几个自然而然村寨的集合体。实际上我们眼前的村寨烂木冲只是新池村的一个村民组。对于这一带,我并不算陌生。 1887 年,有英籍(英格兰人)基督教传教士柏格里,在黔北石门坎传教、兴办苗民学校,代苗民抗争,创立苗文,受其幅谢的影响,这一带苗族人的身上,再现出双重文化的元素,能吹芦笙,会跳民族舞,有的能拉手风琴,有的还能说上几句英语,成为“西南苗族最高文化区”之一。我还在搞文化工作的时候,为落实宗教政策,我和民族宗教事务局的领导,来过新池村的玉石村民组对宗教有一些了解。烂木冲的苗族都信基督教,每缝星期日都要到玉石教点做礼拜,对烂木冲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些了。

    车是从山丫居高临下进入村寨的,在渐近村子的时候,正巧遇上两位穿着苗族日常生活装背柴的老啊妈。她们好像是听到了车的气笛声,背着柴老早依在路坎边,像是在等待我们的车过去,而这一幕,在我的眼里是非常难得的镜头。金书记似乎也知到我们想停车的想法,就叫驾驶员把车停了下来。摄像的和我,不是,是车上的人都下来了,好像大家都有些兴奋,要我们快拍。两位老啊妈见我们在拍她们背柴的情景,便大方地笑了起来,说是“这不好看嘛 ”。于是在我的镜头里留下了这不好看的情形:苍天的灰色,大地的苍茫,黑禇色的干柴,登在路坎上,靠在老啊妈的背上,向前略倾,高高地高过头顶,与老啊妈那并不多的头发扭成一鬏平盘在头上的独特头型,红白黑对比强烈的上装,耀眼的百皱裙,那大方得出乎我的预料的眼神,微笑的面容上是风霜雪雨的道道刻痕的珍贵镜头,此时此刻,这一切,显得如此的和谐,我压下了快门。

    车进了寨子,就有人出来观看,似乎是因为我们的到来打破了山寨的宁静,打乱了他们原本很有条理的生活,从他们好奇的眼神里我得到了这样信息。

    车在一个宽敞些的地方停下后,我们进了寨子。因这我们是从上往下走,看不到寨子的整体面貌,只觉得人户很少,没有了我们在山那看到的感觉了。我开始怀疑那时我看的寨子的良好印象是一种虚幻,便又认为,离我心目中的村寨美貌差得太远,心里有些冬天苍凉感。于是,我便想找一个角度拍下寨子的整体面貌,使一种美的享受凝聚在我的心,凝聚在我胶片上。我离开同行到处寻找,好像这寨子的整体是在有意跟我作迷藏。在我走过的地方,只看见零星的一两三间用泥土筑成的,再盖瓦或是就地取材盖茅草的农舍,掩映在树林里,有些饮烟在房顶上空升腾。找来找去,始终没有得成。

    后来我们在金书记的带领下走进了一家农舍,看到金书记跟主人的亲热与随便,知道他们是老熟人了,我也就不拘束了。冬日的山里,算是农闲,更多的人们没有更多的事做,身着民族服装的老啊妈,并不因为我们的到来影响了她手上挑花的活儿。

    亮光从小小的窗户照进来,火坑里的柴火不在有烟的袅绕,红黄色火光透出了屋子里的温馨,老啊妈对我们笑了笑,又低头专心致志地挑着手上的花。男主人见我们对老人手中的活儿感性趣,就对我们作了简单介绍,说是老人正在编织他们这个支系特有的人人都少不了的披肩。

    由于屋里光线不足,不便于摄像拍照,我们来到了屋外的阳台上。啊妈也十分大方和配合,一个胶就这样拍光了。拍照之一少不了要寻问这些花纹的特定意义。

    在我大脑的知识库里,紫云是苗族文化的三大集成地,境内一共生活着十四个支系的苗族,分三大方言,八个土著人语区,其服饰,头饰,婚丧嫁娶,节庆都各不相同。新池村的苗族属于操川黔滇方言滇东北次方言个旧土语。

    这一次我也才有机会对他们的穿着打扮考究起来,年长妇女平盘发节于头顶,未婚青年带两股黛色线团,配红白色花边扭成的极为夸张的假发于头上,前隆后低,拖于脑后;身披自制毛织白底黑线镶嵌红色图案精绣披肩,其上边缘图案犁尖花状,一高两低参差不齐,看似随意,其实不然。中间图案与高犁尖相连,图案似棱非棱,似鱼非鱼,似剪非剪。说是房屋,说是街。图案简洁明快,大方而又对比强烈,穿在身上显出生命的活力;背后披肩接叉处另披一方形精致小披肩,上绣三道方形图案,与苗族古歌上“格蚩尤老练兵场广花三道”的说法正相符,主人说这是标志,象征着古代的练兵场和令旗,披有标志者为自己的人;方形标志下吊缨须,相传代表绳索,是败时从城墙先吊下老人和孩子的标志,记录着这只民族的血泪史,是一尊老爱幼的象征;下穿白色麻布百褶裙,裙脚裹镶细腻蜡染花边,中镶有绿红线跳跃间断线条,主人说那他们祖先的田地,羊皮裹脚,脚配凉鞋或胶鞋。那红黄蓝的条就是他们过的河,翻的山。

    有文宪说,这些服饰的来由,大多与上古九黎三苗与黄帝逐鹿中原,战败后从黄河流域退到长江,又退到云贵高原的历史有关。因而,苗族的衣装图案并非每个能织会绣的男女都可以随心所欲地织绣,什么地方饰什么图案,什么图案表示什么,什么身份年龄的人该饰什么图案,都有严格的规定。有的民族把过的东西记在心里 , 写在书, 苗族没有文字,却把过去的事 , 制成衣服 , 穿在身。有人说苗族服饰 这是穿在身上的艺术,不如说这是穿在身上的档案。

    听说我们来了,是为旅游而来的,消息很快在这个分散在树林里的三十来户农家里传开 , 冬天虽是寒冷 , 晒坝里聚积了好多人,男男女女都有,有的主动邀我们为他们拍照,还吹起了芦笙,跳起了舞为我们表演节目。还把织布机也搬了出来,为我们示范。真正震撼我的是那台织布。说是织布机,其实只不过由几根方木组合在一个平面上的简单木架罢了。织布机安在输电线杆下 , 对面放了一张板凳,由于背景影响摄影的效果 , 我问大审人,能不能移位子,大审说,织布时就需要电杆帮助,我有些不解。说着大审就用绳把织布机固定在电杆上,我才恍然大悟。整理着织布机上已织了一半披背的是一位眉目清秀的苗家姑娘,如果我没有说错的话,应该是二八之女,一双水灵的大眼睛,透出青春少女的神秘和机灵。色彩鲜艳红白黑对比强烈的民族服饰和那头上高耸的假发穿戴在她的身上,增一分则胖,减一分则瘦,说起话来口此灵犀,丝毫没一点拘束的感觉,大审叫了她一声小桂花可以了,之后仿佛真的有桂花的香味飘过来。原来他就是我早些年拍摄的一位小姑娘,因为照片用在画册上,大家都在为她那一双迷人的眼睛所动,问我这女孩是论文谁,包却说不上来,从此,想再次见到她,成了一件心事,想不到今天在烂泥重缝。当然除了高兴还能说什么呢?

    小桂花拿着未织完的披肩退坐到对面的板凳上,将一个椎弓套在腰上,又将一支系绳子的凉鞋穿在没有脱鞋的脚上,伸向前的这支脚向后退了一下,电杆下的织布机就运动起来,经线分离开了,在这一伸一宿之中,小桂花的双手灵活地穿起纬线编起花来。原来穿在她们身上的那些精美的披肩和布匹就是出自这简陋织布机和灵巧的苗族人民之手啊。在我见过的织布机中,烂木冲的这台织布机也许是最古老,最简单的织布机了,我想,它会不会是元代棉纺织革新家黄婆革掉的织布机又在这里重新再现人间呢。我有些发起呆来,不是 陈 教授说天快黑了,我还差点忘了我手中的像机正等我去摆弄它呢。

    我们要走,小桂花一家却不让我们离开,说是饭菜都弄好了,一定要我们吃了饭再走,还要我们看她们过三月三节的录像。于是,在一间窄小有屋子里,我们看到了活动录像,从拍片的角度说,只能说是活动原始再现,谈不上艺术,但我们却从中看到了来至新池村各组的苗族人民对生活的热爱, 蕴藏的本土文化的丰富内函,对开展乡村旅游的可能性提供了依据。

    饭是在堂屋里摆的席,一口铁锅,一笼炭火,锅中沸腾着鸡肉,屋里散发着鸡肉的清香,我们和主人家的代表围着锅座了一圈,站在后面为我们服务的小桂花一家就有好几个,当然,我们的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可苗家人就这样,有客至远方来女人是不上桌的,我不知这是男尊女卑的遗风,还是一种对客人的美德。碗筷送来了,就算是开席了。为什么不斟酒呢 ? 我在想,但见小桂花等二人各持一个弯弯的羊角站在我们的背后,羊角在电灯光的照射下发黄而光亮 , 然后有家人分别往羊角里倒酒,末了,歌声起了,悠扬婉转,我听不懂,坐在我左边的主人翻译后我知道了歌词的大意是:“今天是个好日子,今天是过好天气,我家来了好客人,苗家没有好招待,请远方的客人喝下这杯不成敬意的淡酒,以表我苗家的诚意。”

    她们一边唱一边敬酒,每人一羊角,不胜酒力的我,看着这架式,心都稀了,还没等到我想好对策,羊角酒就送到了我的面前,我推脱不过,只好酒接在手里,喝了一大口,那弯弯的羊角拿在手里,喝少了,手偏酒出,手回酒退,还会发出咕嘟、咕嘟的回酒声,十分有趣。我只见过土是用牛角敬,重来没我见过羊角敬酒的是这样的有趣。那盛满酒的羊角在我的手里酒老下不了能肚,歌就不会停,我感到十分尴尬而又无耐,再三请求说明,幸亏同行女士帮忙,才过了关,就这样没等酒过三行,大家就有些飘飘如仙了。歌舞劝酒的文字记载最早见于唐人徐云虔所著的《南诏录》:“吹瓢笙,笙四管,酒至客前,以笙推盏劝酒。”其后,宋人欧阳修所纂的《新唐书·南诏(上)》一字不动地收录了这一段文字,少数民族歌舞劝酒的礼俗堂而皇之地步入了正史。今天算是第一次领略了歌舞敬酒的风采。

    我们离开了烂木冲,我怎样想也想不通烂木冲三个字怎么会是跟这一支系的苗族挂勾呢。有机会我还会再来搞清楚,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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