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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在普定县城的一幢小楼上,好些年不见的小蒙灼,又腼腆地喊着“罗伯”走过来,高挑挑地站到了我的面前。
记忆中那个闪动着一双亮眼的小娃儿,已经长成了一个标致的小伙子,从水晶镜片后边望着我的,也已然是两道成年男儿的目光,清纯、本份、沉着而充满自信。这目光,使我一下子回到了多年前第一次见到蒙萌时的感觉。蒙灼的父亲蒙萌,曾与我相处共事同甘共苦了许多年,可惜老天爷只给了他37岁的人生路。蒙萌在1989年秋天故去之时,他这个儿子才几岁;所幸蒙萌的生命很优秀地延续着,那么英气勃勃地站立在我的面前。不过,感觉他长得更像他的母亲;老百姓素来喜欢一种传说,都说长得像母亲的儿子有福气。
蒙灼刚刚从一所医科大学毕业归来,刚获分配到普定县医院当医生。普定的一位朋友说,这小子,其他哪一个卫生部门都不愿去,就是坚决要求分到医院当医生。朋友的这番话,又让我想到了被癌症折磨早逝的蒙萌。当年,从贵阳医学院到上海最权威的大医院,辗转折腾,千里求医,竭尽了最大的努力,却最终没能从魔爪中夺回他年轻的生命。时至今日,医学界也还没有寻找到根除这一绝症的良方。而现在,他的儿蒙灼选择了医学,并且执着地要求去医院当医生,直指救死扶伤的前沿,他的内心在想什么呢?
蒙萌在世时,很是钟爱他的这个儿子。一闲下来,就总会听他念及蒙灼。他说,夏天里的傍晚,他常会带起他的小蒙灼到小河里洗澡。然后,两爷子都只穿了裤衩,在小河边的小草地上嬉闹翻滚,玩累了,就在暮色中并排躺下来,数那天上渐次闪现的星星……那时,蒙萌还在普定师范教语文。普定许多执着的文学爱好者,都曾经是他的学生。儿子还在学前班时,蒙萌就教他诵读唐诗,且认为这孩子颇有灵气,天生对文字有感觉。可是,他带了一波又一波的学生,却万万没想到竟来不及辅导他自己的儿子作文。
蒙萌钟情于文学,写了近十年的小说,是贵州本土不可多得的一名(布依族)作家。他艰辛备尝的文学创作,是贵州当代文坛一个不可抹灭的符号,一道稍纵即逝的灵光。他以清纯的文字、真善的心灵和质朴的叙事方式,为我们留下了一部小说集《高原奇事》,以及一些精湛的随笔散文。这也是他留给儿子的一笔精神财富。当然,作为一个心如明镜的父亲,蒙萌未必希望儿子也来吃“笔墨饭”;甚至于,大概也不曾预测过儿子长大以后会选择从事什么职业,比如穿白大褂当医生。而在这十多年过去之后,他的儿子长大了;立志从医并学有所成,穿起了白大褂,成了“白衣天使”队伍中的一员。并非随遇而安,是毅然选择,选择向魔鬼撒旦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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