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品味艰难 | | 新华网 ( 2005-12-08 ) | 稿件来源:威宁县报社 作者:陇华 | 苞谷饭,酸菜豆米汤,与二十多年前没有多大的差别,而我却吃得津津有味,酣畅淋漓,一桌的鸡鸭鱼肉视而不见。回想儿时曾经的那种味同嚼蜡、难以下咽的感觉,真有天壤之别。 童年的时候,我体弱多病,当医师的母亲把这归咎于“不吃饭”。其实我不是不吃饭,只是吃得少,营养跟不上正在发育的身体的需要,人相对瘦小一些。现在回想起来,我的童年好象整天都饥肠碌碌的,每顿饭端着粗硬难咽的苞谷饭、愁眉苦脸地扒弄着……,说来惭愧,我生长在一个主产苞谷(玉米)、洋芋(马铃薯)同时也以这些为主食的高原地区,却喜食米饭、面条等所谓的“细粮”,至于汤菜好坏倒是在其次的。那是改革开放之前,土地还没有下放承包,被称为“生活紧张”的年代,大家的生活都很艰难,我的父母是“双职工”。我们家的生活应该是当时较好的一类了。 那时我年纪小,不当家,每个月却非常关心粮管所供应粮食的情况。月初,总不会忘记询问父母供应多少细粮,有时父母不知道,就会跟前跟后地跑到粮管所,大有不搞清楚誓不罢休的味道,那关心的程度,似乎超过了操持一家柴米油盐的父母。如果一个月能供应40%的细粮,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那意味着这一个月的生活将充满阳光,可惜这样的时候太少了,就象过年,一载只能有一次。更多的时候,供应细粮只是“意思意思”而已。 记不清哪一年了,大概是收成不好吧,粗粮(主要是苞谷)也不能足额供应,不知道粮管所从哪里调来些红苕干,还有洋芋,配额供应。于我而言,这一年是不折不扣的“灾难年”。粗糙咯口的苞谷饭吞不下去,干硬甜腻的红苕干吞不下去,水渍粉面的洋芋只能吃一、两坨。吃饭不是享受美味,而是成了必须完成的任务。实在饿得不行了,端半碗苞谷拌洋芋或红苕干的“二糙饭”,泡上汤,闭着眼睛不看那漂着的苞谷皮、苕干壳,喝中药一样喝下去,或者抓一、两个洋芋,也不就汤,三下五除二囫囵了事。父亲经常半带嘲笑、半开玩笑地说:我们家小华不象老高山人,倒象是田坝子来的样! 一天吃晚饭的时候,姐姐和我端着饭碗,骑在一根圆木上,边玩边吃,我们碗里盛的是最常见的苞谷饭酸菜汤,清淡如水。邻居家一个叫小红的小伙伴也端着饭碗走来,他是最没有号召力的一个,大家都不听他的,他走近我们,用筷子挟起一片腊肉,在我眼前晃了一圈,放进口中,扒一口大米饭,一边津津有味地嚼,一边不无炫耀地问:你们家有腊肉吃没有?看着他幸福满足的模样,嗅着扑鼻而来的米醇肉香,我的唾液不争气地往外涌,怎么忍也不忍不住。他乘机告诉我,如果我听他的,他就让我吃一片肉,一口饭。我答应了,他把碗递过来,我正伸手去接,姐姐一把拉起我回家,还向母亲告了状。母亲问我为什么吃别人的东西,我委屈地痛哭起来。我向父母嚷道:我想吃腊肉,我想吃米饭!那一天,母亲单为我下了一碗面条。 我没有经历过大饥荒的年代,饥饿使人没有廉耻,丧失人性的事是不能目睹的,挖野菜当干粮、吃树叶啃草根的经历,大概也不会有了,这样的经历已给我留下了永远抹不去的烙痕。 现在,物质丰富了,生活改善了,大鱼大肉吃腻了,偶尔来一些苞谷饭、酸菜汤、野菜之类的东西,倒成了享受,成了奢望。那么,再来一次“生活紧张”呢? 我想,生活就是这样,品尝过那苦,就要珍视这甜,珍视这甜,更要去创造愈加美好的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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