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江山上的嫩妮(彝族民间叙事古歌)

    [熊正国]　周小铁　王继超/搜集　唐文康　王继超/翻译　[杨光勋]/题图/摄
    按：《米尼奏嫩妮》这首彝族叙事古歌，除序歌和尾声外，共22节，1300多行。这里节选1、2、3、9、10、11节，以飨读者。

序
在那远古时，
乌撒水西地，
东两群山隔，
南北众水流。
东方罗洪山，
信有一山神，
人称米尼奏，
心慈性善良。
罗洪山对面，
色图梁子上，
山神洛启佐，
凶恶很如狼。
罗洪山花美，
色图儿郎俊；
世代有来往，
两山连姻亲。
恶风吹云涌，
征战山河动；
硝烟滚滚起，
挥戈风雷激。
正义降邪恶，
物富人安乐。
1
罗洪生万物，
米尼奏爱花；
晚年得娇女，
取名叫嫩妮。
嫩妮到两岁，
围着锅桩爬。
嫩妮到四岁，
骑马转篱墙。
年年嫩树长，
岁岁花不同，
嫩妮到六岁，
会舞又能歌。
罗洪麻杆粗，
割麻积如山；
绩麻抽丝丝，
嫩妮手指巧。
罗洪帛布长，
匹匹挂乡房；
红花绿叶配，
嫩妮彩线飞。
冬去春又来，
嫩妮绣花忙；
杜鹃九十朵，
半夜就绣成。
2
嫩妮巧姑娘，
发辫青龙样；
九丈九难量，
镶金冠带扬。
手指如嫩笋，
广袖也难藏
峰峦突胸脯，
红妆逸清香。
纤巧素妆裹，
杜鹃丛中游；
彝家好闺女，
米尼奏独秀。
广字及无限，
叠峰顶苍穹；
风吹花树摇，
嫩妮婀娜舞。
纳凉新月下，
云儿急遮挡；
静夜观星辰，
眸子映放空。
云雀思恋她，
惟恐翅膀软；
山花想伴她，
却藏绿叶下。
苍天明镜悬，
喜悉世间多；
问天又问地，
有美必有丑。
山花呼云雀，
月儿告星星；
都说嫩妮美，
四方传美名。
3
提亲说客多，
媒婆跑弯脚，
骑着马儿转，
踏破家门槛。
奔马嘶声叫，
媒婆又来到；
跨进罗洪家，
眉开眼儿笑。
媒婆烂嘴角，
敷深了蜜糖；
舌头上生花，
夸起第一家：
“色图洛启佐，
富贵天下扬；
高堂金光闪，
奴婢闲得慌。
九十九座山，
门高地盘宽；
九十九眼泉，
河水清又甜，
色图山色绿，
山珍数不完。
六十六片林，
色图六十片；
牛羊肥又壮，
年年吃不完。
土地肥沃广，
数他荞麦多；
四季都酿造，
烧酒天天喝。
七十二英雄，
军马扎寨棚；
经书读不完，
智谋海样深。
色图有朵立①，
带兵把武习，
足迹遍天涯，
朋友如星多，
谋略超前辈，
胆识胜群雄，
弓弩无人比，
威名如山高；
远征无对手，
兵甲都生锈。
色图山水秀，
大鹏志远高；
朵立模样俊，
彝族第一骄。
九十九美女，
贪恋求他娶；
自愧攀不上，
远避九重山。
罗洪娄一正②，
色图根骨纯，
两山架姻桥，
洪福年年增。
嫩妮巧姑娘，
朵立英俊郎；
祖宗有慧眼，
天下第一双”。
媒婆花言语，
彩虹飞壑间；
性急米尼奏，
开口把女许。
9
色图山之右，
罗洪山脚下，
山川另一脉，
色瓮梁子长。
结队山连山，
蜿蜒舞龙蟠；
脉脉清水河，
河水绕山湾。
九十九座山，
山山有彝家；
最高山腰上，
彝家建山庄。
村庄九十户，
户户都和睦；
寨有九十家，
家家冒炊烟。
顺数三十四，
倒数五十六，
寨中这一家，
扎扎阿珠住。
扎扎阿珠郎，
三岁丧爹娘，
多亏左右邻，
饥寒来帮忙。
右邻阿胃好③，
饥时送升荞；
左邻姆也善④，
病中喂口汤。
多少风和雨，
人间路漫长，
岁月多煎熬，
多少雪和霜。
风雨知多少?
阿珠十八了。
阿珠连摇头；
扎扎阿珠郎，
年方正漂亮；
不高也不矮，
白牙好鼻梁。
腰圆膀粗壮，
勤俭又善良；
花场赛摔跤，
无人能敌挡，
扎扎阿珠郎，
为人好心肠，
左邻右舍忙，
从不袖手望，
弟兄和姊妹，
那个不羡慕；
阿胃和姆也，
谁不在夸奖。
10
色翁山山高，
山间草坪好；
花场年年赶，
谁都忘不了。
摔跤强悍手，
小伙最佩服；
赛马英雄汉，
姑娘都眼馋。
一天乐到晚，
夜晚更是欢；
处处有把火，
山山曲鸽传⑤。
阿珠摔跤胜，
又惹姑娘眼；
姑娘唱曲鸽，
陈珠连摇头；
不是阿珠笨，
最怕盘根基。
“阿爸谁家儿，
娄一属哪支?
阿妈何方人，
谁家根骨女?”
阿珠三岁小，
一切都忘了，
问遍继卧寨，
谁都答不了。
可怜阿珠郎，
失去好姑娘，
可冷阿达望⑥，
右舍阿咪劝⑦；
阿珠害了病，
恹恹卧火旁。
远方一莫苏⑧，
跋涉过色翁，
途听阿珠病，
顺便到家中。
看了三天病，
熬了九天药；
莫苏医术高，
阿珠病魔除。
莫苏忙要走，
阿珠诚心留；
九十九天里，
阿珠学莫苏。
认得草草药，
求得祖传方；
寨寨有病魔，
阿珠事更多。
邻居好阿达，
突然患眼盲；
阿珠急坏了，
忙着配药方。
跑遍色翁山，
难找灵芝草；
要配良药方，
只有去他乡。
11
扎扎阿珠郎，
头顶烈日光；
为把灵芝寻，
闯进色图山。
九十九座山，
只做一天翻，
六十六片林。
一天就钻完。
灵芝哪里有?
阿珠舌干燥；
喝口色图水，
忽见灵芝草。
阿珠心欢喜，
忽闻浪笑声；
树下男和女，
贪欢醉如泥。
阿珠忙回避，
又传砍柴声；
冬冬砍声响，
震惊树下魂。
确柴是嫩妮，
树下男女恨；
嫩妮悲无泪，
两眼怒火生。
洛启佐朵立，
林中乌骚蛇；
觉笃补阿买，
材中蛇闹花。
朵立嬉笑脸，
讨好补阿买。
嫩妮见凶光，
转身林中藏。
朵立被树拦，
围着打转转；
觉笃补阿买，
开口出恶言：
“眼里落渣渣，
怎能见阳光；
留她在世上，
我就要回家。”
朵立听恶言，
急把嫩妮抓，
夺下手中刀，
就要劈下来。
大树抖抖颤，
林中阴风惨；
世间不平道，
总有旁人铲。
忽然一把沙，
迷住朵立眼；
阿珠丛中跃，
夺下杀人刀。
朵立揉着眼，
气急又无奈；
嗷嗷狂叫喊，
捋袖拼一番。
阿珠难容忍，
砍刀地上扔，
三拳九劈脚，
朵立难逃过，
鼻青脸肿疼，
朵立怎能受；
面对强中汉，
只有退让败。
觉笃补阿买，
魔魂早吓散；
不顾满山刺，
紧迫朵立逃。
注：①朵立：洛启佐山神之子。
②娄一：彝族支系类别。
③阿胃：大伯。
④姆也：伯姆。
⑤曲鸽：即情歌
⑥阿达：奶奶。
⑦阿咪：嫂嫂。
⑧莫苏：老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