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族芦笙舞“滚山珠”，以其粗犷豪迈的风格、高难惊险的动作和深厚的文化内涵成为少数民族民间艺术中一枝独秀的奇葩———屡夺金奖，享誉中外。然而，近十年来，随着创始人王景才的少林学武，队员各奔东西，这颗曾大放异彩的高山明珠没落于乌蒙大山之中，濒临失传。直至去年8月，接贵州省文化厅的演出任务，王景才临阵磨枪，组织学员赴纳雍县鬓岭镇演出，才使“滚山珠”重新得以在央视亮相。同时唤醒了这位创始人的激情，从此那个叫木花营的村庄又曲音不断。可是，从未落败的“滚山珠”今年7月参加毕节民族歌舞赛却只获了个二等奖。这个结果令“滚山珠”尴尬，而更尴尬的却是王景才及他的队员们为解决温饱而不能安心操练。欲“重振雄风，再创辉煌”的王景才满脸困惑：“滚山珠”路在何方?

    滚过世界的高山明珠

    苗族芦笙舞原是祭祖和过重要节日的古舞仪式，逐渐成为日常性的娱乐活动。其种类繁多，有芦笙技巧舞、滚刀梯、倒锅桩、迎宾舞、斗鸡舞等。“滚山珠”是贵州省纳雍县猪场乡苗族王景才以芦笙技巧舞“地龙滚荆”为基础，揉进了“倒锅桩”、“滚刀梯”的精华，借鉴了现代交谊舞、武术、杂技、气功、体操的表演艺术而形成的舞蹈艺术奇葩。

    “地龙滚荆”，苗语叫“子哕夺”。相传是一千八百多年前苗族祖先从长江中下游平原向南迁徙时流传下来的。后来迁到贵阳花溪一带的这支苗族，因不堪忍受统治阶级的欺压和凌辱，又一次揭竿而起，一边作战一边往乌蒙山迁徙。乌蒙山道路坎坷，荆棘遍野，英勇的苗族青年为了给老弱妇孺开辟道路，奋不顾身用身体滚平荆棘，到达黑洋大箐(今纳雍县)安居乐业。为了永远纪念这些青年的功绩，就模仿他们的动作，编成芦笙舞，取名“地龙滚荆”。“地龙滚荆”初时动作比较单一，古朴稚拙，以再现当年征服大自然的过程为主，一至多人皆可表演。表演时用6支长约30厘米的木制梭镖，镖头插入地下，围成一个直径约1.2米的圆圈，表演者头在圈内触地，脚在圈外，腰身拱成弓形，吹着芦笙连续翻滚腰身。或用6只对顶的饭碗摆成圆圈代替梭镖，舞者姿式矫健，一边吹奏，一边翻滚，碗中水不能倾泻。这样的表演难度极大，要求笙不离口、曲音不断。“地龙滚荆”在苗族人民长期的生产和生活中，逐渐融进生动技巧，不断完善。

    “地龙滚荆”是在1983年的纳雍神仙坡被县文化局发现的，当年即派参加毕节地区民族民间文艺汇演，崭露头角。1984年，王景才7岁的弟弟王景全参加全国少年儿童业余歌剧幼儿木偶评比，一举夺下了全国一等奖。1988年，11岁的王景全在贵州省博物馆的组织下到北京参加贵州民族风情展演，使知名度越来越大。

    而使这个舞蹈走向辉煌的是1989年，王景才在不断创新的基础上，把原来仅限于1--3人表演的“地龙滚荆”发展为6--8人表演的团体舞蹈并更名为“滚山珠”，双飞雁、朝天蹬等高难度的动作再加上各种技巧的揉合，使得“滚山珠”几近完善。从此，“滚山珠”滚出了苗乡，滚上了京城，滚向了世界。

    1989年12月，“滚山珠”受邀参加了广州举办的“羊城中华博览会”，以其粗犷豪放、高难惊险赢得了中外人土的一致好评，被誉为“苗乡劈雳舞”，中央领导乔石、李瑞环等与“滚山珠”剧组演员握手祝贺。

    1990年5月，“滚山珠”参加贵州省民族芦笙表演赛获特等奖。同年9月赴京参加“第十一届亚运会艺术节”，载誉归来后，省文化厅授予纳雍县猪场乡“民族文化艺术乡”的荣誉称号。

    1991年9月，“滚山珠”赴香港参加“中国少数民族艺术节”。同年10月随贵州代表团赴南宁参加“第四届全国少数民族传统体育运动会”，在表演项目比赛中，“滚山珠”为贵州代表团夺得金牌。

    1992年6月，该节目在国家文化部的率领下赴荷兰、比利时参加了“国际民间艺术节”，“滚山珠”民间原生艺术的无穷魅力让各国观众为之惊叹。在荷兰演出时，—位80多岁的老先生激动得哭了起来，要求再演一遍，但太累了，王景才请国家文化部群众文化处徐精华处长转告歉意。

    1993年6月，“滚山珠”又随国家民委组派的“中国民族艺术团”赴加拿大演出，这些来自乌蒙大山深处的苗族儿女被当地媒体誉为“第一流的艺术家”。

    十年沉寂后的伤痛与梦想

    “潮涨之后是潮落”，1993年，正在“滚山珠”辉煌无比的时刻，王景才作出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决定：上少林寺学武。从此“滚山珠”的命运发生了转折。王景才认为已取得的成绩是不够的，需揉合进新的东西继续创新。带着激情与梦想，1993年王景才上了少林寺，成为少林寺两万多弟子中惟一的苗族，并在三个月后就被选进高级套路班。三年后被少林寺选拔为“380表演团”成员，参加1996年在河南登封举办的“国际少林武术节”，在100多个国家和地区参加的武术节上，王景才和他的少林同门当仁不让夺下金牌。

    令王景才意想不到的是，1996年正当他踌躇满志地从少林寺下山回到猪场时，迫于生计的队员们已各奔东西，有的南下打工，有的远嫁他乡。队伍解散的他凭满身武艺到外地给人做起了贴身保镖，一干就是五年。后又到昆明一个私立中学做了一年的武术教练。被荒废了近十年的“滚山珠”几乎被人遗忘，王景才无比失落，且为生活所迫的他种地、挖煤，心灰意冷中借酒浇愁。

    2004年，酒中浸泡的王景才被省文化厅的演出任务唤醒，重新组团操练，当年8月8日纳雍鬓岭的演出让他捡回了些许信心。这次演出虽然走进了贵州卫视及央视荧屏，但王和他的队员们依然只能在农忙之余抽空训练。今年7月，“滚山珠”参加毕节地区民族歌舞比赛仅获二等奖，这是从未落败的“滚山珠”的尴尬。可是就这种状态也被中央电视台邀请到北京拍专题片。从北京回来才操练了半个月，8月16日又应邀在“黄果树瀑布节”开幕式上作压轴节目演出。9月初赴深圳……

    “滚山珠”没被遗忘，被唤醒激情的王景才满眼泪光，他告诉记者，十年荒废太可惜了，他要重振雄风，再创辉煌。目前的招牌动作“朝天蹬”已无人能及，但下肩时是跳下来的，这给人“掉下来”的感觉，影响了舞蹈的美感。要把它练成滚翻动作下肩，并要继续创新，等把“滚山珠”完善到几近完美的艺术高峰之后，他就“退休”了，由弟子们去发扬光大。

    市场运作的期待

    王景才重燃激情，“滚山珠”没有失传是艺术的幸事。而王景才“再创辉煌”的梦却不得不面对这样的现实：他和他的队员们坐等演出，队员演出每天的“工资”只有20元。为生存计，演出回来后照样还需种地、挖煤，又怎能安心训练呢?

    如何解决这一难题?靠政府拨资，求政府发饷?路在何方?

    笔者认为，市场运作是破解困惑的一剂良方。计划经济已成久远的过去，市场经济体制下再以计划经济的模式操作“滚山珠”已不太现实。“滚山珠”所期待的是经纪人的介入，用市场运作手段改变困局，使经济与艺术相得益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