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3月29日,凯里市舟溪镇青杠村的一处坟山上添了一座新坟,墓主是一位叫龙心安的苗族远征军战士。但让人们惊奇的是,这座坟墓里既没有死者的尸骨,也没有死者的遗物,只“安葬”着一捧来自异乡的泥土。

    8月31日,年逾七旬的原贵州工学院副教授龙福明说起这座坟茔的来历老泪横流:“父亲应征入伍投身抗战时,我只有4岁多,妹妹不足1岁,虽然没有一点父亲的印象,事迹也不十分清楚,但他在我心中却是最高大的抗日英雄。”

    父亲的零星故事,龙福明是从曾参加过淞沪保卫战、台儿庄战役和武汉会战的叔父龙心伦那儿知道的。

    1938年,龙心安参加国民党军队,先驻扎云南沾益,后随远征军入缅作战。

    1942年夏,日军侵入滇西,为截断盟军援华陆上国际运输线,在云南怒江边上构筑了有“东方马奇诺防线”之称的松山防线。1944年6月底,以黔籍战士为主的新二十八师和第八军经过两个多月几十次激战,至9月7日,全歼松山敌军3000多人,恢复了滇缅公路的畅通,而远征军伤亡亦达6000多人。

    龙老介绍,他的叔父和父亲虽然相隔千里,但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父亲入缅作战后,叔父就很少收到回信。大约1944年底的一天,叔父突然收到了父亲所在部队的来信,喜出望外的他打开信封才知道,哥哥已经在松山战役中英勇牺牲了。

    父亲走后,家里的生活十分艰苦。10来岁时龙福明便开始犁田了。最严重的是家里常常没有盐吃,这时自己和妹妹就吃不下饭,兄妹俩的哭声往往会让母亲也泪流满面,“我也记不清楚有多少顿饭是在哭声中度过的了!”龙老说。

    虽然家里很穷,龙老的母亲还是咬紧牙关把孩子送进了村里的小学读书。当时学生中最好的衣服算是机织布的中山装,但家里买不起,母亲只得没日没夜地织布,最后用家机布为他缝制了一件。“要是父亲在家,那我们家的生活肯定会好得多。”龙福明坚信这一点。

    长期以来,抗战一直是这个特殊家庭的重要话题。1977年,膝下无儿无女的叔父退休后,龙福明把这位被抗战时期媒体称作“英雄的龙排长”的老人接到自己家里,直至寿终。1988年他又把自己的女儿送进了大学历史系,成为中学历史老师后,每当讲到抗日战争那一课,自己的家史就成了女儿课程中的重要内容。

    “每年我回老家上坟,只有妈妈的而没有爸爸的,总是觉得不甘心。”龙福明说。2002年11月,68岁的龙老带着妻子和两个孙子,来到云南瑞丽,寻找父亲的线索。档案馆的一位老管理员向他介绍了远征军的有关情况,并建议他到畹町去看看。

    老小四人当即马不停蹄来到了这座当年“横尸百万,流血漂橹”的边陲城市。虽然没有找到父亲战斗的任何线索,但却实地感受了其时其地的血雨腥风。最后龙福明只得从当地远征军纪念碑旁捧回了一把土,把它安葬在母亲的墓边以了心愿,以此当作对父亲永远的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