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轿在崎岖的山路颠悠，颠悠成一幅欢乐中又隐含感伤的送亲图画；唢呐在空谷中回响，明快地吟唱着一支繁衍生命之歌；新娘在花轿中落泪，向往的新生活突然降临，感情深处竟涌荡出对家乡那片土地和对亲人的无边眷恋；母亲则在亲友的陪同下，机械地默默地迈着沉沉的脚步，女大当嫁本是必然规律，但亲生骨肉说走就走时难免产生一种割舍不下的牵挂之情；只有轿夫的步伐坚定而又豪迈，把山路敲击成清脆的前进的足音，那粗犷的号子声，组成高亢雄浑的旋律，从一个山坳奔放到另一个山坳；送亲队伍行至距新郎家约两里路的地方，总要出现这样一个奇特的场面：路旁的芭茅丛中钻出一群“乞丐”，将送亲队伍团团围住……
    这就是平塘县一些山区布依族的迎亲仪式——俗称“耍戏老外婆”。新婚是喜庆的日子，新郎必须设法逗乐新娘和送亲的老外婆以及他们的亲友，而这种逗乐必须采取一种艺术的形式：举行婚L的当天清晨，新郎家便请来村寨中性格开朗的中年妇女，装扮成男人，用颜料涂成花脸，穿上破破烂烂的衣服，抬着破破烂烂的花轿，赶到村前较宽阔的地方，充当穷苦的乞丐；当琐呐声从山那边悠悠远远的传来，“乞丐”们便立即隐藏，待送亲队伍出现在包围圈内，他们才“呼啦啦”从隐蔽处涌出，去接待老外婆和亲友们请其“上轿”，这是一种表示谦虚和表达感激的艺术形式，意思是说新郎家很穷，是一群乞丐，而新娘家不嫌弃他们贫穷，他们因此激动得坐立不安，远远地就赶来迎亲。当轿夫看到一群胸脯挺得高高的“男人”过来夺轿，便甘拜下风拱手相让，新娘因此被拥进破轿；“男人”过份的温柔和诙谐的趣话总是使新娘忍俊不住，捂住嘴吃吃地笑，于是，她心中那只颤抖的酒杯便泼撒出迷人的醇香；老外婆们坐上破轿后要不断接受对方感激的颂歌，一首歌罢，就要满饮两杯用甜酒浸泡用果汁染红的米酒；送亲的亲友坐的则是劣质破轿，因而总是跌落下地，落下地后又会被身手快捷的“轿夫”扶上轿去。“坐不稳轿”便要罚酒；林间的画眉就这么被吵醒了，一只只从树梢“扑扑”飞出，婉啭清丽的啼鸣悬在空中，风便在远山渐渐陶醉……
    迎亲队伍制造了一种热烈而又欢愉的气氛，把新娘迎娶到新郎家门口。这时，早用竹竿挂着鞭炮等候的新郎划燃一根火柴，让鞭炮在婚礼的高潮中“劈啪啪”炸响，伴那起起落落抑扬顿挫的布依婚礼歌，合奏着炽烈而又缠绵的迎亲乐曲。
    新生活顿时成为一首迷人的抒情诗，任何不协调的情感都会因之而骤变，变成欢乐。

作者:卢有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