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柱首任县长张武云邦洞遇险记
(2004-10-14 10:08:44)
作者:一 丁

    这是一个改朝换代的年月!

    这是一个惊心动魄的日子!

    1950年元月2日,即古历一九四九年十一月十四日,是天柱邦洞的传统赶集日,虽属兵荒马乱岁月,但时近年关的农村市场,仍一如往常,热闹而繁荣。所不同的是,河街街头不协调地悬挂着一幅“欢迎新县长来上任”的大红标语,熙攘的人流中除偶有几人交头接耳外,广大平民百姓仍安之若素,并未觉得什么异样。

    下午2点过钟,集市登场,人流拥街塞巷。突然“砰”一声枪响,压过了人声的喧嚣,市面骤然骚乱!紧接着“砰砰砰……”枪声响成一片,惊恐的人们以为土匪冲场,顷刻间,犹如地陷山崩,相互碰撞,相互践踏,乱哄哄地朝四面八方涌窜、奔泻!

    十来分钟后,枪声渐稀渐远,最后复归平静。听人们议论:不是土匪冲场,而是土匪在追击一位共产党的县长!虚惊一场。

    还是妖魔鬼怪舞蹁跹的天柱县,共产党的县长为什么会到邦洞来?话得从头说起。

    1949年11月4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十六军四十六师先遣队一三八团,由湖南洪江西进,从托口溯清水江而上,像一把锋利的宝剑,直插“黔东第一关”,进入天柱城,国民党县长陈樵荪闻风丧胆,带领县政府人员和保警队逃往汉寨,从而解放了贵州省的第一个县。隐退在瓮洞客寨的吴绍文遵照其兄吴绍周的嘱咐和先遣支队侦察科长李宗图的委托,于解放大军过境后的第二天,成立了“天柱县支前委员会”,协助临时的人民政权维持社会秩序,等待正式接管旧政权。

    闻听解放军已走,一时吓晕了的陈樵荪一伙又猛然清醒过来,立即派人与剑河县长陈开明联络,在剑河大广召开天柱、锦屏、三穗、剑河四县联防反共会议,摒凑了600多名保警兵于11月30日深夜偷袭天柱城,因敌我力量悬殊,“支前委员会”难以坚守,主动撤出县城,于是,解放仅26天的天柱城又被陈樵荪夺回去了。然而重新坐上县长宝座的陈樵荪知道自己是坐在一座冰山上,太阳一出,冰山就会溶化,他即未雨绸缪,先筹退路,指让匪首罗义忠接任县长,刘荣根为副县长。子系山中狼,得志更猖狂,罗义忠当上县长后,立即组建他的政府班子,扩充保警队伍,将原来的六个分队编为五个营,自称“贵州东南绥靖区锦(屏)柱(天柱)警备司令部”司令。他们打家劫舍,滥杀无辜,鱼肉乡里,天柱人民群众深陷在官吏和土匪的残酷蹂躏之中。

    如何尽快解放天柱?解救人民于水火?成为摆在镇远专区地委面前的中心议题。当时跟随任盛濂起义的伪镇远专区兼保安司令公署上校科长杨喜瀛和镇远银行经理杨金谷向地委建议:在解放天柱的问题上,能把王天锡争取过来就好办了。而争取王天锡的关键,首先须作好三穗甘凤章先生的工作,因甘是王的妹夫。地委觉得这个建议可行,便派张武云和杨喜瀛、杨金谷先赴三穗做甘凤章的工作。

    张武云等三人来到三穗甘凤章家,正巧王天锡在场。张武云便直接了当地说:“王先生,今天地委王耀华专员和曾司令员派我们来,是为解放天柱县的问题。为了使天柱人民的生命财产不受或少受损失,请你先介绍一下天柱的情况,然后提出你的见解,对天柱应如何接管?”

    王天锡不假思索地说:“天柱有一个保安团,有12挺机枪,1200余人(实际只有300余人),团长是罗义忠,副团长罗永忠。他们对我说过,只要你们不派部队去攻打他们,把他们改编为人民解放军,他们答应和平解决。”

    张武云说:“既然这样,希望王先生和甘先生能担当起这个责任来,争取和平解放天柱。王专员想请二位到专区去具体商谈这件事,行吗?”

    王天锡十分干脆地说:“那很好,解放天柱的事,我完全可以负责。”

    第二天,王天锡和甘凤章便随张武云三人驰赴镇远,王专员和曾司令员立即接见他们。王天锡又将天柱情况介绍一遍后,再次提出和平解决的要求。曾司令员义正词严地说:“他们起义投诚,我们就不打他们;不起义投诚,我们就用武力解决。你们回去告诉他们,愿意起义投诚的话,就发通电,散传单,否则我们是不承认的。”

    “好的,我们回去把曾司令员的指示传达给他们。”王天锡和甘凤章各自返回天柱和三穗。

    王天锡把罗义忠、罗永忠、谭永锡、姜弼等人召集起来,传达了曾司令员的指示,经一番工作后,达成了请专区派人和平接管天柱的协议,遂形成了人们所谓的“一担(王扁担)挑两罗(罗义忠、罗永忠),外加一坛(谭永锡)姜(姜弼)。

    达成协议后,王天锡和欧阳淇又驰赴镇远,向王专员和曾司令员汇报情况。王专员先入为主问道:“罗义忠和罗永忠的态度怎么样?他们是不是愿意起义投诚呀?”

    王天锡拍胸脯说:“他们原来都是我的部下和亲戚,我作得了主,我说了算,他们都听我的,只要曾司令给个番号就行了。”

    曾司令员却不大相信,提出了一连串问题:“他们既然愿意起义投诚,为什么又不愿意发通电,散传单?他们起义投诚是真心真意,还是假心假意?你能保证他们愿意接受我们和平改编吗?”

    王天锡果断地说:“能保证!”

    “好,你既然能保证,我们相信你。你们回去作好准备,番号我们随后带来。”

    王天锡和欧阳淇得令,即回天柱做被接收的准备工作去了。

    过了十来天,王天锡和欧阳淇第三次赴镇远,王天锡高兴地对曾司令员和王专员说:“一切都准备好了,请曾司令去天柱阅兵点名,授予番号。他们还买了鞭炮,写好了标语,准备夹道欢迎曾司令呢?我保证万无一失,出了事我们两人担保!”

    王专员和曾司令员见他们先后来过三次了,态度是那么诚恳,感情是那么热切!把二人送走后,便决定派任张金屏为天柱县委书记,张武云为县长,先带二百名干部到三穗集中,然后伺机接管天柱。

    接管人马到了三穗,三穗县委同志提醒王天锡的担保不可靠。曾司令员也反复考虑:我们虽然有两百多名干部,但只有一个班的兵力,出事怎么办?这样去是否太冒失了?于是对县长张武云说:“我去剑河带部队来,你们在这里等,我不来你们不能动。”曾司令员便率领手下那个班,往剑河去搬有一千多人的枪的十七军五十一师一五三团。

    1950年元月3日,曾司令员率部从剑河经南明抵达天柱润松,派人侦察,惊悉:来天柱接管的张武云一行出事了!

    原来曾司令员率部去剑河的这天中午,王天锡从天柱来到三穗,一见面就对张县长说:“天柱都准备好了,就等张县长去接管了。”

    张武云说:“你先休息一下,等曾司令员回来再一起去。”

    王天锡急说:那没必要等,我陪你一起去,你还不放心?”

    张武云见王天锡说得那样剀切,又作了担保,便打电话请示王专员。既有王天锡同行,王专员同意他先去。

    1950年元月1日,张武云即带领通讯员汤润生、炊事员麦发尧、马弃张某在王天锡和杨喜瀛的陪同下,向天柱进发。当天投宿等溪,第二天抵达天柱织云,一条“热烈欢迎新县长的到来”的大幅标语映人眼帘,张武云心里一怔:这织云离天柱县城还有十多公里,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欢迎标语?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看看王天锡和杨喜瀛,未见异常表现,又继续前行。走到邦洞街头,又是一条大幅标语:“热烈欢迎新县长来上任!”张武云的心里翻腾起来了:这里离天柱县城也还有八公里,这半路出现的标语背后,恐怕就有拦路虎!想到这,脑海里那根弦倏忽绷紧了!正在边走边思索,忽听“噼噼啪啪”地响起了鞭炮声,这天赶邦洞,人多拥挤,鞭炮一响,更加熙攘。他下意识地看了看他的三位随行人员,见他们正遇见了来邦洞探亲的专区交通员罗永钟,在亲热的交谈中被拥挤的人群把他们与自己拉开了距离。这时邦洞乡乡长湛国勋热情地迎上来,请张县长和王天锡、杨喜瀛到乡公所休息。坐下不久,湛国勋就出去了,一直不见回来。这时来了一个匪兵,送来匪首姜弼的一张条子,请他们三人到他的土匪指挥部去。王天锡看了条子后,不声不响就出去了,也不见回来。张武云觉得情况不妙,急与杨喜瀛从邦洞乡政府的侧门溜出,穿街过巷,向大地主王子玉家走去。突然有一陌生商人撞张武云一下,悄言:“土匪抢你们人的东西!”张武云立即意识到随从人员已经遇险,自己也身罹险境!他的心马上提了起来!怎么办?现在就我们两人,如果上街去找王天锡追问随从人员下落,显然于己不利。

    二人一进入王子玉家,土匪兵即蜂涌而来,王子玉大怒,一顿喝斥,土匪兵怯怯地退出。因为王子玉也不是一般的土地主,而是在王天培部下带过兵的新兵旅旅长,这时虽然闲居在家,但余威尚在。而土匪兵虽然退出了王家,但仍像幽灵似地游荡在王家四周,不肯离去。张武云被困在王家,心里七上八下,便叫杨喜瀛出去观察一下情况,谁知杨也是一去不回头。张武云只身一人,心里高度紧张,把枪紧紧地握在手里。突然门外进来一个人,对张说:“王指挥(指天锡)在街东头等你,他请你去。”

    张武云一眼看出来者不善,是想把他骗出去好下毒手,便用枪对着来人,厉声回答:“我不去,你叫他来!”

    来人犹豫了一会,退出门外,和门外那伙人嘀嘀咕咕,想强行下手,见张枪不离手,只得像狼一样盯着猎物不放。

    张武云思绪纷纭:我是一名共产党员,这种场面在抗日战争时期,也经历过不止一次,没想到在解放后的贵州还会碰到。我决不能白白地叫他们干掉,一定要拼掉他几个,把最后一粒子弹留给自己。

    “咚咚”的心跳声伴随着“磕磕”的踱步声,在那几十平方米的房间里,不知留下了他的多少脚印?难道就这样被困死在这斗室里,坐以待毙?不行,得想办法突出去。他慢慢踱进里间一看,发现有一扇向后开的窗子,细观察,窗子上有竖钉的扁铁条,用手一扳,掉下一根;也许是急中出神力,再用力一扳,又掉下一根。神头往外一看,窗户下有一条小路,离窗户约三米高,他顾不得多想,两手一撑爬上窗户,一纵身就跳了下去,然后顺着小路,拼命往湖南贡溪方向跑去!

    跑出不到100米,“砰!”从他跳窗的地方朝他打来一枪,紧接着“砰砰硼硼”,四面八方都响起枪来--土匪“蓬窝”了,街上“崩扬”了!这便是开头发生的那一幕。

    张武云一气跑了十多里,跑到三团水口,实在跑不动了,便躲进树林里喘息。直到下午四点钟,路上来了一伙赶邦洞场回家的人,张武云便走出树林,向他们打听情况,一个叫杨万桐的湖南贡溪老乡告诉他:“知道你是新派来的县长,土匪说捉到你可以得1000块大洋的奖赏,好危险哟!后面保警兵还在追,你赶快把身上的黄军装脱下来,换上便衣,和我们一起走。”

    张武云立即把黄军装脱下包好,换上便衣,混在老百姓当中,朝贡溪乡走去。掌灯时分,好不容易走到贡溪雷溪冲杨昌辉家,张武云前脚刚进屋,杨喜瀛后脚就跨进来,张武云大惊!倏地拔出手枪,对着杨喜瀛:“原来你也伙同土匪在追我!来吧,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事出突然,杨喜瀛被镇住了!伫立原地,不敢动弹!僵持了几十秒钟,他竭力剖白地说:“张县长,别误会,我是来保…保护你的呀!”

    张武云哪里相信:“来保护我?土匪围困我的时候,你们都躲到哪里去啦?

    杨喜瀛无奈地说:“那时我也遇到了麻烦,脱不开身,你跑出来以后,他们只顾追你了,我才脱身跟了上来。”说完把枪扔在地下,“咚”地一声跪在张武云面前。

    站在一旁的杨万桐和杨国才也帮忙求情说:“张县长,他说的是真的,如果他骗你,我们也不会放过他。”

    张武云慢慢地把枪收了起来,搀起杨喜瀛,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张武云激动地说:“疾风知劲草,革命显忠心!你为我担这么大的风险,我衷心感谢!”

    杨喜瀛愧疚地说:“快莫说感谢啦,我没完成好曾司令和王专员交给的任务,你的随行人员都被土匪抓去了,凶多吉少!”

    张武云泪如泉涌:“我们得赶快找到解放军部队,设法营救他们!”

    二人喘息片刻,即离开杨昌辉家,冒雨往四野部队驻地晃县跋涉。到达晃县李树,眼看脱离险境,二人合计:现在回镇远,一不知王天锡去向,二不明三个战士生死,三不了解敌人的动向,无法向镇远专区交差。便决定张武云去晃县找四野部队,杨喜瀛回天柱了解王天锡的去向和三个战士的情况。

    张武云在驻晃县的四野部队的帮助下,安全地回到了镇远。杨喜瀛回到邦洞,打听到王天锡在事件发生后,先被其外甥姜弼挟持到全溪,当夜溜出姜家,不知去向。杨喜瀛潜回天柱,惊悉三个随从人员和回乡探亲的专区交通员罗永钟已于当晚就被土匪杀害了!王天锡去向不明,随从人员被杀害,杨喜瀛觉得无法回镇远交差,便溜回坪地岑楼坡老家躲藏起来。

    进抵润松的解放军一五三团得听匪首罗义忠不是用鞭炮欢迎解放,而是用真枪真炮迎接接管,个个义愤填膺,纷纷向曾司令员请战,曾司令员当机立断,命令枪上刺,弹上膛,率部向天柱城迅猛扑去!冲到巴湾,遇土匪阻击,解放军一阵猛打猛冲,如疾风劲扫,罗义忠和罗永忠不敢迎战,率队往高酿逃窜。元月4日,人民解放军第二次解放了天柱县城!

    镇远地委即委派张金屏、孔焕章率领南下和西进78名干部,于元月16日进入天柱县城,正式接管旧政权,建立新政权,于元月21日建立了天柱县人民政府。从此,第一面五星红旗在天柱城头高高飘扬!每当天柱人民面向东方,眺望那被鲜血染红的朝霞,都会怀念为接管天柱旧政权而牺牲的烈士!每年清明,天柱人民凭吊长眠在烈士陵园的烈士英灵,都会想起1950年接管天柱旧政权那场惊心动魄的斗争!

 
 
来源:天柱县委宣传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