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康熙五年(1666),清廷诏准以水西彝族土司安氏的则窝、以著、雄所则溪设立黔西府(后降为州),区划8里、48甲、105寨。上世纪80年代新修《黔西县志》时,因资料不足,在建置沿革中对则窝、以著则溪的范围和设治地记述有误。将则窝则溪的范围,说成“约今城关、沙窝、雨朵、大关、谷里、纸厂、林泉七区镇和素朴、协和、甘棠、重新四个区的部分乡;治所设林泉镇同西溪乡交界处”的则窝箐。“以著则溪范围约今中坪区和素朴、协和、重新、甘棠四区的部分乡镇……治所设渭河同皮家河汇流处的永燊乡板栗山一带。”两个则溪的范围之说,皆源于采访的民间口碑资料。则窝则溪的设治地,是据林泉区志办公室提供:该处尚“保留有则窝箐、城墙坡、炮台、营盘山、跑马槽、杀人坝等地名”而认定的;以著则溪的设治地,是据《大定府志》中的黔西州地图所标“以著”位置、“该处尚有官寨坡、营盘、朝门口、旧院等地名”认定的。《黔西县志》问世后,编写人员先后见到校点再版的《大定府志》、《乌龙岭安氏墓碑文》、新修的《金沙县志》等,经查核互证,发现原记述有误,建议续修《县志》时纠误补遗。现将笔者初步见解公开,意在抛砖引玉,提供续修《县志》者参考。
彝族卢鹿部占据水西地区后,分封其宗亲于各地。《大定府志》说:宗亲(一作“子族”)“讹为则溪,其制犹唐之州、宋之军也。”水西的12则溪,分别设有管钱粮、兵马的官员。“则溪之下有四十八目,又其下有百二十罵衣、千二百夜所,盖犹中国之乡里甲也。”由此可见,则溪实为彝族土司政权的二级政区和二级政权机构。《阿哲方国论》(王正贤著)说:则溪是阿哲氏族小宗的封地,则溪之名就是小宗的姓氏、或开始受封者的姓名,又是部落之名。“则窝则溪,阿慕以则封地,在今黔西县。以著则溪,耿俄阿伦封地,在今黔西和金沙结合部地。雄所则溪,笃仁阿乌封地,在今金沙县。”安光祖译的《夷书》四则说:“则窝则溪:管钱粮白舍,兵马法胯;雄所则溪:管钱粮阿乌密,兵马密苏;以著则溪;管钱粮以苴,兵马阿布。”这些人的世系,这些职务的传承,有些已难考证了。
每个则溪的范围有大有小,这是分封时形成的。清初改土归流划分里、甲的面积,则基本是均等的,每个甲的范围为100平方公里左右。则窝则溪较大,划为4个里、25个甲;以著、雄所则溪较小,各划为2个里、11和12个甲。《大定府志》简述:黔西州的黔兴里、安德里、崇善里和西城里“皆为近城之卫,旧则窝则溪地也。”“新化、新民二里在城东,去城最远,旧以著则溪地也。”“敦义、永丰二里在城北,界连遵义,旧雄所则溪地也。”据各甲所辖寨名、方位和后来划拨土地情况,则窝则溪的范围不止原述“城关、沙窝、雨朵、大关、谷里、纸厂、林泉七个区镇和素朴、协和、甘棠、重新四个区的部分乡镇”,而是基本含盖且略大于今黔西县域。其东界六广河;南界鸭池河、六冲河;西南界跨过六冲河,有纳雍、八寨、垭笼和漆家寨等两甲之地(今属织金县);西界跨过凹水,有铁厂、松林等地(今属大方县),但无木渣黑(锦星)一带;西北界至金坡和纸厂下街,无青枫、吉星,金坡乡西边北边的高家岩脚、谢家槽、桶井、化窝底,无仁和乡北边的月亮箐、果中、盆厂等地;北界跨过乌箐河,有核桃园、杨柳塘、街院、官寨、赖关、雷打坝等地(今属金沙县);东北界有中建街、以那沟、花溪寨等地,无花溪和中建乡的东部。则窝则溪的设治地,不在前说“林泉镇同西溪乡交界处”的则窝箐,而是在新仁苗族乡之杨金寨。
以著则溪的范围,在今黔西县境者不是“中坪区和素朴、协和、重新、甘棠四区的部分乡镇,而只有中建、花溪两乡的东部,其余地皆在今金沙县境。以著则溪的设治地,不在原说“永燊乡板栗山一带”,是在金沙县长坝乡境,当地尚留有“以著”(以者)地名。至于雄所则溪的范围和设治地,因全部在金沙县,本文从略。
认定则窝则溪设治今新仁乡杨金寨的依据,主要有史料线索、传存地名、古建筑残痕和碑记等。史料线索表明,县之南部沿河地带乃彝族土目主居之地。自南梁村彝族卢鹿部控据水西地区后,该部族首领勿阿纳曾“家于鸭池”,其亲随当然散居其周围,这是选择则溪设治地的基础。据史料称,今大关镇和新仁、绿化、羊场、沙井、五里乡境,过去分别居住有彝族土目“阿布”、“阔波”、“白舍”、“泡木冲”和“色漆黑”5家,可见在历史上鸭池、六冲河北岸曾繁华一时。今新仁乡杨金寨,碑文称为“则窝”,民间传为“则溪”。新仁乡仁慕村,羊场乡庆院、清源和双山村,沙井乡金车村,至今尚存有土目设治“衙院”地名;兴隆、桂箐、五里、沙井等地,至今尚存有土目或罵衣居住的“官寨”地名,且还有与彝官相关的“石城”、“官庄”、“跑马土”、“营哨坡”、“官坟”等地名。则容和各衙院片域,东有大关、小关险隘,南是河崖峭壁,西有土目白舍后裔建造的“安家营”和“官堡”,北有屏障“马蹄关”,实为土目们优选的理想地方。古“则窝”和各“衙院”的建筑,饱经历史沧桑,多已无存,但在今杨金寨、庆院、双山和水淹坝尚可觅踪。上世纪80年代修《黔西县志》时,采编人员多次实地察看和采访,获得一些较有价值的资料。杨金寨座落于六冲河北岸崖上一狭长坝地,背依河壁,左右和前面山峦环抱,险隘重重,山脚民宅空间尚残存厅堂、宅院、粮仓、兵房、隙望楼基石和残缺的石拱门、围墙和拴马石条等;上烽火台和下六冲河的道路尚有痕迹;半崖中的“藏金洞”仍然可见,但通行的栈道早毁。长约
5华里宽约2华里的田土坝子,寨老传为则溪官兵练武场地;坝子附近有大小坟场各一个,传说清初吴三桂平水西时,水西兵民同清军血战后堆葬上千尸体而成,在清代和民国时,凡降暴雨山洪暴发时常冲刷出人骨,有一年的特大山洪,冲积在洼地的头骨达300多个。在庆院村的“衙院群”遗址,碑文称为明代彝目安智之祖建造“于羊场华山”的“水西府第”和“扯、纵行房”遗址,残基显示该院分上中下左右布局。1982年在该地出土了元代“雍真等处蛮夷管民官印”(藏县文管所)。据考证,该印是元代大清六年(1302)水东土官宋隆济,配合水西总管奢节抗元军时,带到华山衙院埋藏的。说明在元代该地已是彝官的宅院。在双山村的“衙院”遗址,占地约15亩,从残存的基石看,建筑分前厅、上中下三层、后院和两侧耳房,外圈围墙。附近住户的建筑和院坝中,尚有衙院的雕花石条、石墩,有雕刻双凤村对嘴图案的大小石花钵。在“安家营”和岩上的“官堡”遗址,尚有部分建筑残痕。
较有价值的资料,是《乌龙岭安氏墓碑文》(收入《黔西楹联碑记集萃》)。该墓建于明代万历六年(1578),墓主禄氏,乃安万铨之妻,碑文以安智、安仁、安信名义写刻。碑文曰:“母姓禄氏,归我万铨公,淑慎贤伦,兼通汉书,能诗能画。生余弟兄三:智、仁、信。弟兄失和,祖建水西府第,卜于羊场华山,下枕延江,上环深箐,附建扯、纵行房。其造诣精良,胜于平原故址……阿噶理则窝后,同汉把王方表里贪婪。宣慰临岳撤免,一时措理乏人。宣慰面谕母,以则窝近在咫尺,寅发卯至,以安信暂摄。时信年二十,母三日一次至则窝查讯事务,因而信代十二年中,军民和睦,汉夷相安,皆夫人之力。后,兄弟阋墙,母屡训不止,朵泥一役,萁豆相残,夫人情急,饮鸩谢世。”该文所涉之“乌铨岭”即今大箐坡。“万铨公”,即明嘉靖时彝族土目安万铨,他曾两次“借袭”贵州宣慰使职,生平较有作为。“羊场华山”位于原猴场乡,“府第”遗址则在今庆院村。“平原故址”可能是“平远”之误,“扯、纵行房”即彝家办事的衙门。“朵泥一股”,即明隆庆四年(1570)安智、安国亨在谷里、朵泥桥一带之战。“则窝近在咫尺”,表明安氏府第距则窝不远,据了解,庆院同杨金寨相距仅10公里左右,所以能“寅发卯至”。综上所述史料线索、传存地名、古建筑残痕和墓碑文,认定则窝则溪设治今新仁乡杨金寨,是比较合理而确切的。(张仁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