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出来照白岩,
红花绿花顺地来,
红花绿花妹不爱,
爱哥一身好人才。
大阳出来照半坡,
红花绿花顺地梭。
红花绿花哥不爱,
爱妹一首好山歌。
这两首民歌,一听便知是男女对唱,它来自大方民间,被收入《中国民歌选》中,后又有录音带问世、传唱。
这种历史悠久的民歌,在大方山区流传广泛,而且在这民族大片杂居的地方,各民族的民歌互相渗透,互相学习,经若干年代的互相融合,唱起来就句式多样,内容深刻。曲调变幻多端,具有一种独特的地方色彩、民族情趣。
大方山歌,山野田间随时可以听到。但也有一些地方是在某个时间集中对唱的。如每年五月端阳的这一天。大方县城北门桥上、斗姥阁中、马干山麓、大渡河畔?quot;九洞天"边等等一些地方,就有许多人相聚对歌;还有"六月六"的布依族对歌。百里杜鹃花区开放之后,每到杜鹃花节的阳历4月中旬,花丛中也有优美动听的山歌对唱,采风者到大方一定会获得丰硕的成果。除本文开头所举那种被收编入集和录成磁带的不少山歌外。也有不少见诸于报刊的。如:
毛风细雨顺山飘,打湿妹的花围腰。
打湿哥的花飘带,千针万线难得挑。
就被贵州音协主办的《苗岭歌声》发在封二上。
大方民歌历史悠久,本世纪50年代曾有过一段大发展时期。当然也被一些编纂者用其形式来歌唱了"大跃进"中的虚报浮夸,但那毕竟没有什么生命力。主体还是唱的抒情歌,如当时流传很广的“太阳出来照沙沙,照见情妹梳头发。木梳梳来笼子笆,中间插朵望郎花。”
这就是大方民歌手参加全省民歌竞赛的获奖歌曲。它以"二环腔"的形式出现,即"太阳出来照沙沙(嘛,啊),照沙沙,照见情妹(阿夷阿夷)梳头发,梳头发。木梳梳来蓖子蓖(嘛,啊),蓖子篦,中间插朵(阿夷阿夷)望郎花,望郎花。"循环反复,优美动听,听起来是一种美的享受,也是一种情的收获。大方当年就有好几位女民歌手在省里举办的赛歌会上获奖。而今还有不少人记住她们的名字。
山歌以男女对唱为主要形式,对唱中又以大致相同的年龄段为对手,歌词内容极其广泛。大致可以归纳为:试探型的、安慰型的、盘问型的、竞赛型的,等等。试探型的如“姐家门前河水清,心想过河无跳墩,丢个石头试深浅,唱首山歌试姐心。”之类。安慰型的如:“罩子雾雾罩山头,劝妹欢喜不要愁,劝妹欢喜不要怕,水淹麻窝自出头。”之类。盘问型的就是带有盘查对方之意。如“你是哪方来的客,间你今晚哪里歇,问你今晚歇哪里,是做奸夫是做客”回答为:“哥是远方花蝴蝶,有处飞来无处歇,借妹花园歇一夜,不损桠枝不坏叶。”竞赛型就是看谁唱得好3枚啵粽秸咭允裁词挛?如太阳、青山之类)起兴,应战者必须以原物起兴对答。即兴创作,必须和谱,其中有以一夜"五更"为由头的,有以一年十二个月为由头的,也有以一年四季来起兴的,相互应合,以唱得多、美者为胜。
然而,不管什么型的,都是以情为主。个别对骂挖苦的也有,但那或是小娃逗人。或是仇人避遁。主要的还是以歌传情,以歌相识,以歌相恋,以歌为媒。有情真意鸳且有符合一定条件者,凭歌幽会,终成伉俪。
现在让我们一同来听听“93年杜鹃花”的山歌对唱吧。1993年贵州杜鹃花节期间,我到百里杜鹃中心花区——大方县普底乡黄坪采访,多姿多彩的民族文艺节目,令人眼花缭乱,从花丛中飘出的歌声如丝如缕——山民们开始唱山歌了。
循声走去,一群身着艳丽服装的彝家男女正在林间花下追逐嬉戏。听说我要搜集山歌,他们便坦然地唱了起来。一位身披察尔瓦,头戴英雄结的小伙率先以“山歌”起兴:山歌好唱口难开,樱桃好吃树难栽。大米好吃田难种,鲜鱼好吃网难结。
杜鹃花下一位姑娘随声附和:山歌不唱两年多,喉咙起了蜘蛛窝。今日花山来相会,手把花树口唱歌。
他们不鼓掌,不打哨,一声“啊火!”表达出心中的激情。于是一改先前的推让,便像夏目的鸣蝉,你唱我唱他也唱,七唱八唱大家唱。使我听得如醉如痴。
突然间,山后那鳞枝虹千的杜鹃林中,悠闲地走过来一中年汉子,他边走边唱着:山歌不唱不开怀,磨子不拉不转来。磨子拉得团田转,山歌唱得眼泪来。
这首歌总结出当时唱歌的情景,足见山歌之精练。隔山听见妹声音,一山爬上一山听。一山爬上一山望,只听歌声不见人。
东山飘来寻觅之歌,我向“数花峰”处走去,原是一些外地朋友在花丛中把酒吟唱:新来阳雀不开声,要等山中树木青。要等杜鹃花开放,一个山头叫几声。
一个长裙艳服的姑娘接唱:眼前杜鹃开满山,不唱山歌太孤单。哥有仙歌尽管唱,妹来陪你唱三天。
一场自发性的对歌开始了,我劝他们到山下的对歌台去摆擂。一中年妇女以歌对答:山对山来岩对岩,满山都是对歌台。妹是桂花开山里,哥是蜜蜂进山来。
是的,山歌本是倾吐内心情意,一旦摆擂论个高低,互相挖苦,那就失去山歌的本义了。我边走边听,不觉来到了"醉九牛"处。见一老者把酒吟唱:平原旷野驾山来,天外昂头佛面开。想是此间风景好,欣然独步下蓬莱。
一听此曲优雅,便知不是山砍。间其是唱砍还是吟诗?他淡然一笑,答日:"诗也好,歌也行,就算唱的诗歌吧!"原来他是当地人称的老"秀才",正在吟唱《黄坪八景》诗。
我转了几个山头,不时听到山砍。我问砍者何来如此歌兴?答日:“昨晚上省人大的禄文斌副主任(彝族)都来陪我们唱歌哩!”他是用彝语唱的酒歌,我无法记录。还是那个“秀才”为我译出大意,改革大潮滚滚来,催动百里杜鹃开。万国九州客人到普底彝家笑开怀。
杜鹃林中的山砍,宛若花区的风光,显得自然流畅,清新纯朴。歌者虽不像杜鹃啼血,却为花山平添了许多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