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柱县城西南35公里的石洞镇，有一群海拔1000余米、方圆近百平方里的大山，峰峦险峻，迤逦连绵，犹如九龙翻腾，故名九龙山。1982年2月，贵州省人民政府将其列为革命遗址，作为文物单位加以保护，是因为这里曾发生过一件惊天动地的革命事件——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侗族农民起义领袖姜应芳曾在此安营扎寨，与清军血战。

　　1840年鸦片战争失败以后，腐败无能的清政府被迫与外国列强签订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把大量的赔款转嫁到全国人民头上。咸丰元年（1851），清政府为镇压广西太平天国起义，在全国各地进一步加紧经济掠夺，使人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土地贫脊的贵州更是不堪重负，农民“衣不足以敝体，食不足以裹腹”。在天柱流传着大量民谣：“官家粮，财主债；断头粮，生死债；差头财主逼上门，妻室儿女都得卖。穷人欠粮又欠债，挖开祖坟揭棺盖。死人本无罪，金银首饰不能戴。”“禾苗下水三寸长，四月卖新丝， 五月卖新粮，还没医得眼前疮，挖去心头肉一方。”当时，就连一些满清官吏也说：“侗民终日采蕨为食，四时不得一粟入口，遇青黄不接之时，借谷一石，一月之内，还至二石、三石不等，名为断头谷。借钱还米亦然”(《贵州通志》)。于是咸丰二年(1852)至四年(1854)，天柱爆发了以叶朝春、石增辉、罗乔显、陆象等为首的农民抗粮斗争，赶跑知县，杀死差头，砸烂高利贷商人钱铺。清政府对抗粮农民进行血腥屠杀，“督团剿洗缉拿，悉置以法，或枭首或活埋，不少宽贷”（天柱《兵燹记略》）。这反映了人民已经到了无法生存下去的地步。咸丰五年（1855），终于爆发了姜应芳领导的侗族农民起义！

　　姜应芳，道光十三年（1833）出生于天柱县邦洞镇坌溪村一个侗族佃农家庭。七岁时，其父因交不起“皇粮”和地主的租金，被逼租的财主抓入县狱，惨遭折磨而死。家里余下他年迈的祖父和病弱的母亲，靠母亲为人当佣工维持一家人的生活。他八岁开始给地主潘乙贵放牛，白天放牛割草，晚上同祖父习武念书。十三岁时身染天花，母亲为医治他的病，又借了财主的债，雪上加霜。财主催债，官府催粮，无法偿还。祖父姜思引被前来逼债的差头打死，母亲也被差兵打得口吐鲜血，昏倒在地，不久丧命。

　　为报血海深仇，姜应芳毅然离乡，远走湘西拜师习武。到咸丰元年（1851），十八岁的姜应芳已练成一位武艺超群的武师，周边的织云、赖洞、邦洞、汉寨、岩门、度慕等村寨的侗族青年纷纷前来投师学艺，他即趁机广泛联络各地青年，进行抗清宣传。后来他还走出家门，到剑河传授武艺，他的影响越来越大。

　　咸丰四年（1854）冬，姜应芳在天柱高酿、汉寨授徒习武，意欲发动“抗粮”斗争之时，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部将李元茂在汉寨召见姜应芳，宣讲革命理论，传授革命策略，应芳眼界为之大开，雄心为之大振，遂决定走太平天国之路。

　　咸丰五年（1855）3月，姜应芳在天柱织云关帝庙内，焚香拜把，正式成立天地会（后改称“金兰会”），宣布起义。当时即加入天地会的有姜作梁、龙海宽、杨精沛、杨连元、杨长春、杨通甲、杨起鹏等数百名侗族农民，开明士绅杨日焕也报名参加。3月20日发布讨清檄文，提出“大户人家欠我钱，中户人家莫乱言，小户人家跟我走，打倒大户来分田”的纲领。起义军当天便攻进归东寨，没收了大地主潘乙贵的粮食和财物，分给贫苦农民。风起云涌，义军队伍由几百人很快发展到一千多人。姜应芳率义军乘胜前进，直捣天柱县城。途中于赖洞桥与清军相遇，激战一昼夜，虽给清军以重创，终因寡不敌众，退守织云，转移到三穗县境内的梁上、巴冶，化整为零，分头活动。

　　同年5月，义军攻入锦屏县银洞，捣毁银洞“正顺”商号。11月，义军攻占锦屏县城，赶走县官，砸烂锦屏大地主、云南巡抚徐之铭家门上“进士及第”匾额，没收其全部家财，分给贫苦农民。为进一步扩大义军的武装力量，咸丰六年（1856）2月姜应芳化装成木匠张天成，深入苗寨，与苗族义军首领张秀眉取得联系。部将龙海宽率义军攻打坌处汛和四十八寨，杀死汛官吴运选和乡绅王光和，没收王朝元等几十家大财主商号财产，义军粮饷得到极大充实，队伍进一步扩大。七年（1857）9月，在张部将李恒吉的配合下，义军进攻湳洞司（属剑河），继攻三穗瓦寨汛，打得贵州兵备道韩超与前来增援的湘军躲在汛里死守待援。八年（1858）秋，太平军将领李元茂率军攻占锦屏，姜应芳率部与太平军在锦屏会师。九年（1859）8月，翼王石达开出靖州进锦屏，封姜应芳为“奉天伐暴灭清复明统领义师定平王”。义军雄风大振，十一年（1861）4月，姜、张侗苗联军四万余人兵分三路进逼天柱，知县谢绍曾派人乞和不允，4月23日，义军攻入天柱县城，谢绍曾和都司富珠隆阿化装潜逃。保安团团首杨春元、杨玉泰、杨昌言应战被杀，团丁归顺投降，打开城门，迎接义军。天柱至今流传这样一首歌谣：

　　姜王带兵攻天柱，

　　吓跑知县谢绍曾。

　　财主大富四处躲，

　　穷人纷纷来投营。

　　义军占领天柱后，以汉寨为大本营，定名九龙山。营门有联云：

　　八马飞行八马道，

　　九龙环抱九龙山。

　　王府设在九龙山双凤岭上，姜应芳踌躇满志作歌曰：“润松省，坝寨县，营盘（汉寨）好个金銮殿。”府门上有一联赞曰：

　　畿奠金汤双凤岭，

　　星辉银汉九龙山。

　　义军驻扎下来后，姜应芳便点将封王，封龙海宽为龙胜王兼元帅，杨通甲为盘古王，周家烺为文德王，杨树勋为黔南王，张老九为乾兴王；陈大六、能老旺、龙景亮、吴应春分别为东、南、西、北伯侯；加封杨日焕为王府总国师。

　　同治元年（1862），义军作出东进湖南直捣北廷的计划。6月发布出征布告：

　　“奉天伐暴灭清复明统领义师定平王姜：为行牌晓谕普度众生事，照得朕自出师以来，东荡西平，南征北伐，攻无不克之城，凡属黔省尽闻风归附矣。但有湖南未终剿平，兹特命东伯侯陈统帅精兵数万，协同李、龙两国师分道进剿。为此示仰各府、州、县官知悉，急早归附投诚，勿待兵临城下，玉石俱焚，悔无及矣。牌到之日，各宜懔遵。布告天下咸知。

　　壬戍六月

　　6月21日，姜应芳在邦洞召开誓师大会，除留杨日焕留守天柱外，其余义军分三路向湖南进军：第一路军由汉寨南进，直取锦屏，进攻靖州；第二路军由邦洞北上，围攻晃州（今新晃），下碧涌，直取沅州（今芷江）；第三路主力军由邦洞西征，下邛水，占思州，夺镇远，攻玉屏，马不停蹄，所向披靡，在短短几个月内，连续攻下十四个县城，义军队伍迅速发展到十多万人。湘军告急，文书如雪片般飞往京城，清政府急令湖南巡抚毛鸿宾配合贵州巡抚韩超出兵镇压，湘军和黔军采取釜底抽薪，兵分两路奔袭天柱，由于天柱城内空虚，敌我力量悬殊，国师杨日焕阵亡，天柱城失守。姜应芳回师驰援，与清军激战失利，退守九龙山。8月16日，清军集中兵力进攻九龙山，义军内部叛徒暗将抬炮灌水，使抬炮失去战斗力。而清军则使用“洋枪”、“洋炮”、“火箭”猛攻，山上烈焰腾空，义军伤亡惨重，九龙山失守。

　　陈大六等率部分义军退至剑河湳洞司狮头、鸭寨等地，姜应芳和龙海宽则退至高丘、高拐，在欲经大洋与陈大六、李恒吉会师途中，清江协副将曹元兴与义军内部叛徒前后截击，姜率义军与其血战一昼夜，误中埋伏，他与龙海宽兵败被俘。龙海宽被押赴黎平杀害。姜应芳被押赴铜仁，由镇远知府曾璧光和铜仁知府陈昌运会审，问姜降不降？姜应芳大义凛然答：“若要我投降，难于上天摘太阳！”问姜还反不反？姜答：“若要我不反,除非地上石头烂！”清府无奈,对姜举起了血腥的屠刀,同治元年（1862）9月，姜英勇就义于铜仁，时年29岁。姜应芳英勇就义后，义军由陈大六、杨通甲率领，以剑河江口屯为根据地，继续同清军进行鏖战。不久，在苗族义军首领张秀眉的配合下，再次攻克天柱城，杀死天柱知县方时乾于雷寨井边。

　　轰轰烈烈的侗族农民起义虽被清政府残酷镇压下去了，但它却动摇了满清王朝的黑暗统治，体现了侗族人民在反动势力面前宁死不屈、血战到底的英雄气概，在少数民族起义史的篇章里，谱写了一曲悲壮的赞歌：

　　九龙山上草木悲，侗家英雄饮恨归。

　　雷劈火烧根不死，义旗招展迎惊雷！

　　这首歌迄今仍在天柱侗族地区传唱。

（实习编辑 田兰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