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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老师,我来拜访您,您却走了。
您走得好匆忙。
星期六您还在讲课。放学后您问张绪波老师:“还有纸吗?我想刻点复习资料。没有,我去买。”张老师告诉您:“还有。”您听了很高兴:“那好,我晚上就刻,明天赶印出来!”
夜里,您伏案刻写着。
您已经六十九岁了。在学生心目中,您是敬爱的老师,也是慈祥的祖母。您虽然办了退休手续,可您带的毕业班还没有参加升学考试,您放心不下。您患有胃溃疡和心脏病。本来同妹妹约好一起上贵阳求医的,但临买车票时,您又不去了,您要为您的学生刻印升初中的语文复习资料。
第二天上午九点过,学生来找您,发现您倒在床上,双手按着胸口,右脚落在地下。办公桌上放着钢板、铁笔、资料和尚未刻完的蜡纸。您已经走了多时了,怎么呼唤您,您也不应了。
您这支在教育战线上燃烧了三十多个春秋的蜡烛,就这样熄灭了!熄灭在自己的办公室兼卧室里——天柱县织云学校的一般用来堆杂物的楼梯间里……
您这位黔东南州人大代表、全国优秀班主任,就这样殉职了!殉职在公元1998年7月2日至3日之间,几时几分,无人知晓……
您的儿子在四川,您的女儿在新疆,您的妹妹上贵阳医病去了。他们都不在您身边。
学生哭您……
老师哭您……
家长哭您……
再过七天,您的学生就要参加考试了。您看不到了。您是带着深深的惦念离去的……
1956年,您从四川合江县来到贵州天柱侗乡,一直从事教育工作。三十多年来,您被错误地揪斗过,批判过。您被错定为地主分子遣回原籍管制过。在被管制的七年中,不准您吃饱,不准您穿暖,扔给您一顶破草帽,一件烂蓑衣,要您跟猪睡。您的苦难不堪回首!
1978年,您的冤案得到了昭雪,您被收回来安排到织云小学当班主任。复职后,您向党组织表示了决心。您写道:
我要坚决听党的话,以坚强的毅力,忘我地工作,全面关心学生,不厌其烦地启发教育,精心培养祖国的新一代,直到生命的最后一息。您时刻铭记着自己的誓言,整天生活在学生当中。您拖着多病之躯,同学生一起学雷锋做好事,开展“五讲四美三热爱”活动,处处以身作则。您除了努力提高语文教学质量外,您还自己花钱请老师给学生补习其他功课。您不管酷夏寒冬,都坚持带领学生锻炼身体。您带的班是学校的先进集体,您教的学生成绩在全区名列前茅。您把对党的感激之情全部转化成对学生慈母般的疼爱。
夏天,为了保证每个学生都睡好午觉,您总是提前来到教室,叫大的睡课桌,小的睡凳子,安顿好这个又去招呼那个,直到学生进入梦乡,您才开始批改作业。困了,就伏在讲台上眯一会儿。
冬天,您早早地起来,烧燃一盆盆炭火给学生取暖。木炭是您用工资为学生购买的。您常常被烟头炭熏得咳喘不止。为了不让师生看见,您总是躲在一边用不大灵便的手独自捶背。
学生病了,您就背去求医。在家病的,您就接到自己身边精心护理。对不懂事悄悄把药吐掉的学生,您总是耐心劝导,喂药后要他张开嘴,察看是否吞下去了。
学生旷课了,那怕只有半天,您也要及时去家里问明原因。每个学期都要对班上的学生进行一次家访。您几次滚下山坡,带着一身伤痕叩开学生的家门。您几次跌进泥田,带着一身泥水踉跄回校。
当您的学生评上了“三好学生”,考得了好成绩,获得了好名次,您就根据每个学生的不同情况,自己花钱买毛线衣、棉衣、卫生衣、棉裤、床单、球鞋、钢笔、字典、作业本、日记本奖励他们。
当发现流氓骚扰女生宿舍时,您就奋不顾身去捉拿。面对流氓的柴刀,您毫不畏惧。每当社会治安混乱时,您就把铺盖搬进女生宿舍,睡在门口守卫着……
敬爱的黄老师啊!难怪一讲起您,您的学生就失声痛哭;难怪一讲起您,学生家长就潸然泪下;难怪侗族农民要把您这位汉族老园丁接到自家祖坟山下去安息;就因为您培育侗家幼苗是这般不辞辛劳!就因为您哺育侗家后代是这般不惜心血!就因为您那慈母般的心是为学生操劳过度才停止了跳动!
数十年来,无论世风怎么变幻,您那高洁的心始终不受污染。您真正是在忘我地工作,无私地奉献。复职后的头两年,您每月的工资才26元5角钱。直到离开人间入永恒,您这位工作了三十二年、六十九岁的全国优秀班主任,基本工资也才86元5角。在清理您的遗物时,把您吃的、穿的,用的统统加起来,也不足500元。您最贵重的财产就是一部价值几十元的收音机。追悼您的时候一张作遗像的照片都找不到。师生和家长为您开了个没有遗像的追悼会。
敬爱的黄老师!您走得好悲凉……
学生怀念您……
老师怀念您……
家长怀念您……
侗乡人民纷纷要求新闻界报道您,宣传您。
我遵命来了。
敬爱的黄老师啊!我没见到您的面,我却见到了您的心!
您的心,是国宝……
(实习编辑 田兰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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