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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4月5日清明节,传统祭扫日,本与家人说好要回故乡舞阳河。孰料答应去湄潭采风的时间碰巧也定在这天,祭扫何必正清明,干是我去了湄潭。绝顶聪明的老祖宗们把祭扫定在清明前后,其实不外两层含义,在不忘老祖宗的同时,也正好乘着明媚的春光到户外踏青去。虽然去湄潭这是第二次,但四年前的第一次是学术年会,别说没有很好地领略湄潭的自然风光,就连县城也没有一个完整的印象。这次可是集体采风,要去好几个新开的景点,祭扫何必舞阳河,我决计去了湄潭。
在湄潭的第一天,当我们登上县城近郊的最高峰——又名打鼓坡的象山脊梁向下眺望时,我不禁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不就是我那被列为全国62座历史文化名城之一的故乡镇远县城么?我怕是眼花,使劲摇了摇头,再睁眼仔细眺望。不,不,不,城头没有横跨两座大山的铁桥,然而这正是湄潭原汁原味的风韵啊。镇远是一个被四周山脉紧紧锁住的狭长地带,穿越而舞阳河呈“S”形将府卫两城分置两岸;而湄潭却是一个地势较为开阔的半岛形状,湄江河如弯弯的眉毛将湄潭县城紧紧环抱,几近四面环水的湄潭县城,又别是一样动人的妩媚。再环顾一下包围着我们的茶山,一片新绿,在阳光下油闪闪亮锃锃,散发着嫩绿的芬芳。呵,湄潭,你真不愧是得天独厚、优美宁静的小江南啊!我终于能够断定,黔地再没有第二个具有这种独特风貌的县城了。有人说小江南是铜仁,其实铜仁不象湄潭和镇远与江水贴近,而是俯瞰于锦江之上,呈现着高高在上的矜持状……唉,真是一娘生九子,虽然都具江南风光,但九子又各不同啊!贵州,贵州,名副其实的公园省啊!在回来的路上,祭祖的人众络绎不绝,我也仿佛置身其中,神祭了一次横卧在中华西南大地上几千年不为人知的青山绿水。
要说人不知,其实早在上世纪40年代就被先知先觉、慧眼识珠的浙江大学的师生们发现了。那正是抗日的烽火连绵燃烧、神州鼎沸的岁月。几经迁徙流亡的浙江大学因第三次迁徙地所属的广西南宁沦陷,学校驻址宜山经常受到日本飞机的骚扰,浙大著名校长竺可桢教授欲往云南寻觅新校址准备第四次搬迁。1940年初,他从宜山经由都匀转至贵阳,时逢湄潭县县长严溥泉正在贵阳开会,经省长吴鼎昌介绍得以认识。严县长十分热情地劝请竺校长把新校址选在调潭。听说湄潭——元钱可买四五个鸡蛋的竺校长动心了。在那国难当头、经费紧张、办学举步维艰的年代,身为校长的竺教授岂能不为生活拮据的浙大师生们考虑呢?这是一层,还有更重要的一层,那就是湄潭优美宁静的自然环境与纯厚古朴的民俗民风促成了浙大的湄潭之迁。当竺校长到湄潭实地考察时,不仅湄潭宜人的自然山水吸引了他,更有相得益彰的民俗民风感动了他。当地的父老乡亲们听说著名的浙江大学校长竺可桢教授要迁校至此,不禁欢呼雀跃,纷纷向竺校长表示,如果房屋不够,他们情愿腾让出自己的住房免费供给浙大的师生们居住。多好的人民啊,中华民族几千年雷打不散的凝聚力不就是维系在这独特而古朴的民族文明和怀柔纯情的民风之上的么!这确实是一种举世独特的社会现象。自古以来,中国的广大劳动人民绝大多数都因生活所迫被剥夺了受教育的机会,然而恰恰又是他们最懂得知识的重要性,最懂得尊重和珍惜人才;我们从湄潭民众对浙大搬迁的态度便可见一斑。湄潭人民的那一片朴实、真诚和热情的心又岂能不叫竺校长感动呢?就这样,浙江大学的理学院、农学院、师范学院、工学院化工系二年级、全校一年级分部新生就在湄潭住下了。这一住就是七年。浙大的师生深深感到四次搬迁的颠沛流离中,这一次总算得到了一个安谧宁静的学习环境,总算结束了多年来的流亡生涯,相对地能够静下心来潜心钻研了。在这将近七年时间里,浙江大学的师生们硬是在那艰难的时世岁月里发愤图强,使该校从规模、教学质量到科研活动这三个方面都有了很大的发展和提高,从抗战初的3院16系发展到抗战结束后也就是浙大在湄潭的最后岁月的6院25系4个研究所,学生从600多人扩大到2000余人,而且为国家培养出了象李政道等这样获诺贝尔物理奖的国际级的大科学家,这不能不说是一个继红军长征之后的又一个人间奇迹吧。彭真同志生前在参观浙大时也情不自禁地把这一奇迹跟红军的二万五千里长征相提并论,说红军长征是一次“武”的长征,而浙大的搬迁则是一次“文”的长征。著名的英国学者李约瑟早在1944年亲临湄潭考察时就认为浙大是一个高水平的大学,并以“东方剑桥”的美誉称赞之。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不能说没有我黔北遵义和湄潭的功劳啊。当时在浙大任教并在此居住过的中外著名学者有贝时璋、苏步青、谈家桢、陈建功、罗宗洛、蔡邦华、卢宗耕、吴耕民、张荫麟、张其昀、谭其骧等,他们在各自的领域内都取得了名列当时各大学前茅的研究成果。1986年谈家桢先生重返他渴望已久并被他深情地称作第二故乡的湄潭时,情不自禁地说道:"我的一生在科研上’的一些重要代表性论文是在湄潭写成的;我引以为自豪的在日后科研和教学中成绩斐然的学生也是在湄潭培养的。我们吃了湄潭的米,喝了湄江的水,是勤劳淳朴的湄潭人民养育了我们。深情厚意,终生难忘。”当年在浙大任教被誉为“东方第一几何学家”的苏步青教授还在这里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哩,多少年来他一直念念不忘这里的莱根香啊。当然,反过来,有道是“人杰地灵”,遵义湄潭的山山水水也因有幸接纳了浙大的精英们而显得更有魅力了。县人大罗章伦主任说得好:“江山还需人才捧啊尸当年的教职员与学子们如今多散居海内外也蜚声海内外,湄潭的名声也必将随之而远播海内外!
自古以来,遵湄地区的民间人文积淀颇为丰厚,现在又有了我国少有的最早实行近代科学教育的高等学府浙江大学讲求传统学风与新学风相结合的“求是”学风的七年熏陶,遵湄地区的人文素质与文化积淀更焕发出愈益厚重而又鲜活的独特风采。比如湄潭古老的茶文化就因浙江大学农学院师生的精心打造而被注入了新鲜血液,这在全国乃至国际上都是小有名气的。
仅仅两天的时间,通过跟湄潭各级领导与城乡民众的接触,我们深深感到,从县到乡到镇,各级领导和干部群众无论思想意识还是言谈举止都给人留下了极为良好的印象。他们对知识的看重更胜过金钱,说起话来不说出口成章那也是一套一套的。我们在核桃坝村见到了1991年被江泽民总书记授予“黔北伟人”称号的老支书何殿伦,他因创建核桃坝村茶场功勋卓著曾三次受到毛主席的接见。在不到半个小时的访谈中,他不仅给我们留下了作风朴实的印象,而且给我们树立了一个在现当代中国最为难得的有见识有个性的普通的新型农民形象。他说:“十一届三中全会突出的是一个‘分’字,田土都分了,调动个人积极性;当时我就觉得只有一个积极性不行,必须有两个积极性。我坚持留下了集体的水利设施和几十亩田土;有人反对,说我是‘凡是’派。我也不懂这些,我只知道坚持两个积极性,一年一个台阶地走上来了。”刚进村时看到核桃坝村大片大片的茶山,我就在想,单家独户怎么个经营法,本来就是集体创建的一片连着一片的茶山又怎么个分法?何殿伦的这一番既实在又很有路数的话使我顿开茅塞,深受启发;中国的事情常常就吃亏在一窝蜂、一刀切、赶时髦,什么时候作到了因时、因地、因人、因事制宜,什么时候人人都能象何殿伦这样不畏权势、不苟全于潮流的话,那么中国的广大农村还会连续上几个更大的台阶。湄潭县四大班子的许多领导和干部以至于一般的群众均多才多艺,如吟诗作赋、舞文弄墨、发表文章、出专集等已蔚为风气,他们经常组织和召开各种不同级别不同类型的创作研讨会与笔会。我们去之前,他们才举办了一个桃花节笔会,我们走后,他们还要接纳由省文联等主办的湄潭作家石果作品研讨会。采风团的同志们说得好,湄潭的旅游亮点就是厚重而鲜活的历史人文积淀。你来湄潭首先感受到的是这种弥漫着茶叶飘香的浓浓的文化氛围,体验到的是诗情画意般的热情接待,吮吸到的是如明前翠片一样清新醒脑的文艺创作灵感。临走前,我和几位老先生都情不自禁地还要再次拜谒一下那修茸一新颇有象征意味的旅游精品——坐落在城东回龙山下的文庙古建筑群。“浙江大学西迁历史陈列馆”就设在这里,那是当年浙大西迁至此时的校部所在地,至今一直陈列着浙大西迁时的许多实物和图片,是湄潭也是全省乃至全国人民的一份绝无仅有的珍贵遗产,现已被列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我们再次站在古今两位至圣先师的塑像前合影留念,我省红学家本次采风团成员之一的曲沐教授和省球迷协会会长张宝龙先生再次代表省写作学会和采风团题字留念。曲老先生娴熟玉润的行楷写的八个赫然大字:“求是学风,泽被后世”。
出来时,正碰上几个中学生放学路过此地,问他们是哪个学校的,他们颇为自豪地指着“求是”二字笑吟吟地答道:“求是中学。”几位老先生都不约而同欣慰地笑了。(实习编辑
田兰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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