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记者戴劲松、王勉、何云江

    ４０余名不法分子纠合在一起，形成一个集偷、抢、拐、运、卖一条龙的犯罪网络。在短短一年多时间里，他们盗拐不成便公开抢劫，贵州安顺、贵阳两地６０多名儿童频频神秘失踪。为寻找孩子，一些家长撕心裂肺地呼唤，一些家庭因此倾家荡产，一些家庭妻离子散……

    一系列盗抢儿童案引起公安部和贵州省公安厅的高度重视。贵州省公安厅、贵阳、安顺各级警方历经半年艰苦奋战，先后抓获犯罪分子４５人，解救被拐儿童２５人。

    贵州安顺市中级法院日前公开审判，以拐卖儿童罪判处狐启佳等７名首要分子死刑，４人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其余涉案人员被分别判处无期徒刑或５年至１５年不等有期徒刑。

    儿童频频失踪

    ２００３年４月至９月，贵州安顺市城区陆续有１０多名儿童神秘失踪，当地一时人心惶惶，谣言四起。孩子不见的家庭心急如焚，四处寻找终无结果。这一罕见现象很快见诸报端，并引起警方的重视，组织专案组展开侦查。

    ２００４年９月１３日晚，在安顺市西秀区青山闽航砖厂的工棚里，劳累了一天的李宗华夫妇带着３个月大的儿子李寻寻早早进入梦乡。半夜醒来，妻子像往常一样，准备抱儿子起来撒尿，当她拧开灯时，却发现身旁的儿子不翼而飞，大惊之下，她叫醒丈夫。他们的叫喊声惊动了周围邻居，十几个人四处寻找，直至天明始终不见孩子踪影，遂向警方报案。

    据统计，从２００３年３月份以来，在安顺市区已先后有１６名儿童神秘失踪。９月中旬，安顺市公安局抽调精兵强将成立了专案组展开工作。警方随后从众多的报案者中获悉，不法分子盗窃儿童行为失败或者暴露时，往往变盗为抢，持凶器相威胁将孩子抢走。

    ２００３年３月２７日凌晨１时许，几名陌生人骑着摩托车趁夜色来到安顺市西秀区东关办伍家关村，踢开在此租房居住的年青妇女曹某家房门，一人用手电筒光射住曹美英的眼睛，另一个扑上来，一柄亮晃晃的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别动，动就捅死你！”另一歹徒猛一把掀开被子，竟然抢走了在她怀中酣睡的６个月大的孩子！　

    曹美英急了，下意识地扑上去抓住孩子不放。抓扯中，歹徒急了，猛地挥拳往曹美英脸上一通乱砸后，抱起孩子冲出了屋子。曹美英从地上爬起来，光着脚哭喊着追了出去。歹徒却早已抱着惊哭的孩子上了路边一辆摩托车，绝尘而去。　

    与此同时，贵阳市区也传出自当年１月份以来，连续发生多起儿童被盗抢事件。２００３年７月２２日凌晨３时许，５名歹徒开车来到贵阳市乌当区东风镇乌当村砖厂，３人在外把风，２人踢门进入年青妇女文某住的工棚，持刀抢走了她８个月大的儿子。

    歹徒的猖狂激起了被盗抢儿童父母的强烈义愤，他们联合起来，组成了“寻子协会”。他们以泪洗面，倾其所有，出安顺，上贵阳，四处奔走追寻，向社会发出“救救孩子”的呼喊。贵州省、市党政领导和警方对此高度重视，由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牵头，将两地系列案件并案侦查。公安部也将此案列为部督挂牌大案。

    犯罪团伙浮出水面

    为了找回心爱的孩子，“寻子联盟”成员放下手中的工作，在安顺市区守大街，钻小巷，苦苦搜寻蛛丝马迹和可疑人物。与此同时，在他们的帮助下，警方专案组走访了受害者家属。一个多月里，专案组布置警力在案件多发区进行巡逻防范的同时，采取多种手段加大摸排线索的力度，各警种密切配合，广泛发动群众提供破案线索，歹徒作案手法和特点很快显露出来。

    ２００３年１０月１１日，安顺市公安局巡逻防暴支队便衣民警在巡逻中获取了一条重要线索：有一伙黔西人专门在安顺偷抢孩子，近几天就可能要作案。警方闻讯后，立即制定了抓捕方案。晚上７时１０分，安顺警方调集巡逻防暴支队和刑侦支队组成联合行动组，组织了５０多名精兵强将参战，共同在安顺市区各交通要道层层设立关卡，布下天罗地网。

    次日凌晨２时左右，两辆形迹可疑的摩托车终于出现在市区北部城郊地带，很快在不远的五家关路口停了下来，仿佛在等待时机。一小时后，几个“黑色”的人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旷野里。眼看时机成熟，随着现场指挥者一声令人，民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击，一举将吴华林、罗光起、刘如江等三名疑犯抓获。经过突审，三人交待了本案主犯狐老幺及其爱人童来芬长期在贵阳、安顺两地盗抢儿童的重要线索。专案组连夜行动，在安顺抓获了童来芬，狐老幺却不见踪影。

    一个多月后，狡猾的狐老幺终于露出了尾巴。贵阳警方获得线索，并在市郊将狐老幺抓获归案，随后带回安顺市审讯。经过数十个回合的较量，狐老幺败下阵来，交待了其罪恶行为。经查，狐老幺系贵州黔西人，本名叫狐启佳，４０多岁，因右手没有食指，被人称做“断指狐老幺”。此人心狠手辣，几年前曾因琐事将同村一男子打死。

    据狐启佳交待，自２００３年３月以来，他和妻子童来芬得知卖小孩来钱快，便动心了。同年冬天，他在贵州平坝偷了一小孩卖得５０００元，从此一发不可收。以他为首的盗抢集团频繁在贵阳、安顺两地出现。他们下手目标主要以５岁以下的男童为主，白天在闹市区、菜场等地拐骗小孩，晚上窜到郊区盗抢儿童。得手后，经过“中间人”卖出。这些孩子大多数被层层转卖到河南一些县市。在作案过程中，这一团伙将被拐卖儿童均称为“货”，还将男孩称为“正品”，将女孩称为“副品”，并将年龄用 “斤”与“两”区别，几岁就是“几斤”，几个月就是 “几两”。每个儿童“一拐”的卖价是数千到上万元，此后往往还要经过“二拐”、“三拐”。偷、抢、拐、运、卖一条龙的犯罪网络就这样形成了。

    警方双管齐下，一方面布控追踪其余歹徒，一方面派人前往河南等地调查取证，解救被盗抢的儿童。经过两个多月的日夜奋战，两路人马均获得突破性进展，４５名犯罪团伙先后被抓获归案，６１名失踪儿童中有２５名被成功解救。

    受害者创痛难消

    由于此案涉案人员多达４０多人，盗抢儿童人数众多，法庭先后分两批开庭审理。

    ２００５年３月１５日至１８日，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对其中的犯罪情节相对较重的狐启佳等２１名被告进行了一审，其余被告已由安顺市西秀区法院开庭审理并作出判决。４月２９日，安顺中院对２１名被告进行了一审宣判。宣判后，被告人狐启佳、郭久玲等５被告服判，其余１６名被告提出上诉。

    近日，贵州省高院二审查明，被告人狐启佳、童来芬、任应禄、蔡家均、蔡家勇、王志琴、郭光仙等２１人，分别结伙，以出卖为目的，大肆在贵阳、安顺两地拐卖儿童５６名，其中狐启佳为主盗绑拐卖儿童２１次２０名；任应禄参与盗绑儿童１０次１０名；童来芬参与盗绑儿童８次７名，参与贩卖儿童８次８名；蔡家均、蔡家勇均参与盗绑儿童９次９名；李孟合联系介绍贩卖儿童１９次２３人；郭光仙贩卖儿童１６次１７名；王志琴联系介绍贩卖儿童１０次１０名等。同时查明狐启佳参与他人杀死１人的犯罪事实。

    法院认为，狐启佳等被告人的行为已经构成拐卖儿童罪，且作案次数多，社会危害性极大，应依法严惩，其中狐启佳参与杀死１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警方抓获后，被告人狐启佳因检举他人犯罪和主动交待同案其他被告人有重大立功表现，但法院认为，其罪行极其严重，虽有重大立功表现亦罪不可赦。据此，法院依法判处狐启佳等７名被告人死刑，判处康贵菊、杨琴等４名被告人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其余被告人被依法判处无期徒刑和有期徒刑。

    虽然犯罪分子受到了法律的惩罚，但其罪恶行为已给不少受害者家庭留下了永远的创伤。在被盗抢的６１名儿童中，仍然有３６名儿童下落不明，还有３６个残破家庭的父母每天都在思念中痛苦度日。

    自从当时近３岁的女儿在家门口失踪后，何某便开始了漫长的寻找和熬煎。在他租住房的墙壁上，写着一首诗： “吾女来世三年整，一日风云即离去；父母含泪天下找，脑中只思把儿寻。”女儿的生日正好是大年初一，他最怕的就是过春节。女儿失踪后的两个春节，夫妇俩都是以泪洗面，每次都喝得大醉以麻痹自己。何妻曾只身到河南去找孩子，结果无功而返。何某在一本学生作业本上这样写道：“女儿，今天是正月十五，家家户户都在忙着做好吃的，而你的家中却是一片冷寂，还有就是悲伤、泪水…… 雨儿，不管你在哪里，我一定要把你找回来，哪怕是三年、五年、十年，你都是爸爸的好女儿，你在他乡一定要好好听话，等爸爸和警察叔叔来解救你……”

    警方提醒，家长须提高对孩子的防范意识，不让可疑人员接近，防止给犯罪分子可乘之机。有关人士指出，加大对买方市场的打击力度，也是铲除拐卖儿童犯罪的重要途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