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时节,威宁草海风雨不定,应是湖满水清之时。然而记者7月21日顶着大雨来到草海,在临近县城的宽阔水域内,大雨都掩饰不住水体严重富营养化导致的“肥态”:紫萍大面积飘浮,腥臭味扑鼻而来,“高原明珠”正受到严重的污染。

条条沟渠淌污水一半草海被污染

记者从威宁自治县西海村码头冒雨上船,经过一条人工开挖的河道,木舟20来分钟后,就进入草海宽阔的水域。船越往威宁县城方向,越不是一件惬意的事——湖水越来越黑,绿油油的水生植物长得越来越浓密,难闻的腥臭味越来越浓。

在湖上撑船已经6年的女船工宋召玉告诉记者,草海接近威宁县城的水域,被当地人称为“南门头”。6年前,“南门头”就已被县城里排出的污水污染,污染范围一直延伸至“南门头”对面的簸箕湾,面积大约3平方公里。宋召玉说,幸好现在正是草海涨水时节,这段时间下雨,否则“南门头”臭得让人不敢来。

据了解,在湖中大量飘浮的水生植物叫紫萍,是水体严重富营养化的标志。在草海有的地方,紫萍多得使船都撑不动。而紫萍的下面,一篙竿扎下去,带起来的是散发着腥臭味的黑泥。

好不容易将木船撑到“南门头”的草海边上,农民们垄起来的一块块狭长的土地参差不齐地伸向草海中,将草海边缘地带隔成了一条条小河沟,小河沟越往县城方向变得越窄,最后形成了一条条沟渠,宋召玉告诉记者,城里的污水就是通过这些小沟流进草海的。这些小沟纵横交错,共有多少条连她也说不清。

草海有多少水域遭受污染?保护区管理处余永清处长告诉记者,草海目前正值丰水期,此时整个水面面积为25平方公里,受污水污染面积大约3平方公里。

而在记者到达草海之前,贵州大学生物与环境科学院团委副书记陈爱东和讲师刘又红,已带领该学院近20名研究生及大学生在草海考察了5天,据他们的调查估算,草海中等以上污染面积达50%,余永清所说的3平方公里,仅是直接污染面积。

每天3000吨污水直排草海

威宁县城每天约3000吨污水直排草海,是草海水质恶化的罪魁。余永清处长说,这只是威宁县城排放的生活、生产污水总量的三分之一,且未经任何无害化处理。刘又红等人告诉记者,除污水外,每天大约还有300吨泥沙及其他固体垃圾,随地表径流或污水进入草海。

解决污水问题,不让草海被污染,应该说有关部门近年来是想努力办到的。1999年草海保护区管理处和威宁县政府打算修一条13．5公里长的氧化排污沟,把城市污水导出草海水域,因所需300多万元资金无法筹集,项目不了了之。2000年又报了新的污水处理项目,省计委也批准立项,仍旧因资金问题,迟迟不能上马。2002年10月,由国家投资900万元、威宁县匹配资金140多万元的草海湿地保护污水治理管道工程动工,但这个原计划2003年6月30日竣工的工程,竣工仍遥遥无期。

鸭子塘是草海上游,草海湿地保护污水治理管道工程以这里为起点,沿草海与威宁县城边缘地带,一直延伸到草海下游,总长13．5公里。

7月22日,记者在威宁县城南门看到,污水治理管道工程形成的大沟里,已经积满了散发着恶臭、污浊不堪的黑色污水,污水中密密麻麻的塑料袋、纸屑等垃圾不知已经浸泡了多久,管道观察井中的污水,与沟中污水齐平。在位于草海中下游地带的西海村二组,一段高出地面一米多、长约30多米的排污管道还没有被连通,突兀地横在草海边的农地中。

据余永清介绍,整个草海湿地保护污水治理管道工程,至今还有700多米及3个提水泵没有完成,完全起不到排污作用,倒是修排污管道时挖出的大沟,为草海挡了不少污水,使草海受污染面积最近没有扩大。

威宁县城建局副局长徐鸿江接受记者采访时说,草海污水治理管道工程现在看来停工的主要原因是当初盲目上马,仓促应战。

谁为“鸡肋”工程负责

草海湿地保护污水治理管道工程为何停工?威宁县政协的一份调研报告揭示了部分原因。

威宁县政协主席王显德等调研发现,由于前期工作准备不足,勘察测量设计不够完善,整个草海湿地保护污水治理管道工程概算不完整,从而致使施工难度增大,突破预算。

该工程大部分位于草海湿地范围内,草海内的土质上部是粘性土,下部则是含水率较高的流动型碳淤泥,受上部土体的垂直挤压向上蠕动,无法支撑

土板,土方垮塌严重。加之部分地段遇到岩石,根据《草海保护条例》,不能放炮,只好人工开凿,造成重复施工若干次,增加了费用,影响了工程进度,也使整个土石方量严重突破图纸设计要求。

王显德等还发现,该工程设计概算缺项、漏洞多,不可计费用严重估计不足等,使工程突破投资概算,造成资金缺口。至今,青苗补偿费还没有及时兑现,不少村民对工程产生抵触情绪,给工程进度等造成了一定影。

威宁县政协的调研报告没有提到该工程资金缺口有多大,但据余永清估计,至少缺口700多万元。

然而该工程的不合理之处不只是在设计的技术层面。其设计是否符合实际,也引起了诸多质疑。

威宁县城建局副局长徐鸿江告诉记者,单靠管道工程,根本起不到污水治理的作用,整个草海湿地保护污水治理工程还应包括城区污水收集管网建设、草海下游污水处理厂建设。而城区污水收集管网,需投资3000至4000万,污水处理厂需投资近1亿元,而威宁县2003年财政收入仅1．2亿元,根本无力投资。如果采取市场化运作方法,当地老百姓则无法承担其高昂的运营成本。

目前,草海湿地保护污水治理管道工程在威宁县成了一块“弃之可惜、食之无味的鸡肋”,“若继续施工,可能无法产生效益;若就此放弃,上千万元资金投入打了水漂,”徐鸿江说。

如今,草海湿地保护污水治理管道工程所暴露出的问题已经非常明了,然而这个问题重重的工程的设计方案,当初是如何通过的?谁该为这个“鸡肋”工程负责?

徐鸿江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城建局只负责该工程的招标工作,工程的设计方案是县里拿下来的,如何得以通过并不清楚。

徐鸿江还语焉不详地告诉记者,设计部门的设计方案,是根据科研部门的论证而设计的。是哪一个科研部门,城建局并不清楚,只知道由城建、环保等部门专家组成,而且,科研部门并不是一个实体,而今追根溯源很难。

记者之后联系威宁县有关分管领导,但因其出差在外,无法接受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