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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千上万的农民又从遥远的山村涌入城市务工谋生,已成为城市发展不可或缺的重要建设力量。他们从事着城市最为繁重的劳动,以汗水为城市的发展注入了活力,为城市居民带来了方便和舒适。在安顺城区一建筑工地上,我与一群来自普定、
织金、习水、六枝的民工呆了3天,走进了他们的生活和心灵。
6月25日 星期三 晴
这是由一家建筑公司承包的土建工程。
火辣辣的太阳照射下,工地上锄头挥舞,民工们正汗流浃背地忙碌着。
一个老人嘴里叼着一支土烟杆,搓了搓满是泥巴的手,走过来对我说,他是这个工地上指挥具体施工的负责人。
他叫胡基怀,普定人,64岁。在工地,他除了指挥施工,还参加劳动,在民工中年纪最大。除了生活费,民工每天有15元钱的收入。“这安顺呀,好多高楼都是我带着这些民工修的哩,我在安顺干这个都快12年了。”胡基怀的语气里充满了一种自豪感。
有几个民工住工地边临时搭的几个工棚,其余的则住在附近一个叫摆家屯的寨子里。这天晚上,包工头专门安排我住工棚,说这儿清静。工棚是用砖临时搭建的,里面除了宽宽的床铺外,什么都没有,棚顶上吊一个明晃晃的电灯,许多飞蚊围着电灯乱窜,不时扑在身上来。
45岁的陈利发来自习水,他一边叭嗒叭嗒抽叶子烟,一边说:“贵黄公路当年的修建我都出有一份力,10年前我在贵黄公路上整整干了半年多哩!”看得出,他在表扬自己当年筑路的壮举。六枝来的刘延彬也抽叶子烟,当年他做过卖鸡蛋,收猪毛等小本生意。“现在在这工地上干活,苦是苦点,但国家要搞建设,也不能没有我们这些民工呀,再说了,现在我一家大小就靠我一个人挣钱回去花哩。”他说。
晚上11点钟的时候,工棚里已经鼾声大作。由于苍蝇扑鼻,加上床铺太脏,我无法入梦,好容易迷糊过去,已经是深夜两点了。
6月26日 星期四 晴
早上醒来时已经是上午9点,工棚里只剩下唐明智一人。唐明智睡过了头,决定今天干脆不干了,正好可以抽这空去找张小燕。张小燕是刚来工地上给大家做饭的。
工地上正热火朝天。按工地上的规矩,民工们一般早上6点起床,6点半吃早饭,7点钟上工地,到中午12点吃中午饭,下午1点半又上工地,一直要干到下午7点才收工。一天上10个小时左右的班。
中午收工后,民工们全都到摆家屯吃中午饭。
摆家屯的房东姓万,3间屋子每月150元的房租,水电费由民工自己开。3间屋子一共住了27个民工。床铺全是由个人带来,铺在地下,横七竖八。外间只有一间床下面垫着砖,被子算干净。这是胡基怀和他同在工地干活的老婆共同睡的床。而床下还搭地铺睡了六七个民工。
一干人在房东家院坝里搭个小棚子做饭。每人每天要扣除5元钱的生活费。一个星期吃一顿肉,算是“打牙祭”。
12点30分开饭,吃的是洋芋、白菜。胡基怀很有些抱歉地对我说:“就拿白菜洋芋招待你,真不好意思。”
吃过饭,民工们有的困觉,几个组长则从腰里拿出个小本子,在上面记着什么,原来是把上午做的活儿记下来。
女民工住的房间要稍微窄一些。47岁的朱光珍算是5个女民工中年纪最大的,来自普定县。18岁的陈蜜蜜,则是工地上最小的民工,和朱光珍是同乡,没读完初中。她的手受了伤。朱光珍找来些白酒,替她搓揉。另两个女民工来自织金,37岁的陈永会很乐观,她说自己出来做工,但男人却在家“抠包谷斗斗”(栽庄稼)。
干了一整天,大家都累了,串门的精力都没有,天一黑下来,民工们便全往寝室里一躺,就不想再起来。
晚上10点钟不到,摆家屯这民工住处便出奇的宁静。但还是有几个年轻的织金民工在电灯光下小声地聊着。我问他们,这儿晚上又没电视看,不寂寞吗?他们说,附近有家茶馆,晚上民工们可以去茶馆坐坐,花五角钱可以喝上一杯茶,可以听听“安顺山歌”,还可以打打小牌。
说起唱歌,曾经在深圳打过工的张勇来了兴致,他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个皱皱的小本子,边看边哼了起来:“小农意识要去掉,说话粗鲁让人受不了;装修进了房主家,手脚不净就要犯事了;上工戴好安全帽,爹娘在家盼您平安好;不许随地大小便,刮胡子、剃头、天天要洗脚;不看黄盘和小报,学习文化素质要提高;不要轻信小广告,头疼脑热医院去治疗;盖房结婚要用钱,年终算账不要差分毫;回家早订火车票,路上小心被人掏腰包。”原来,这是一首仿《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歌曲。就叫《民工兄弟三大纪律八个注意》,张勇说这是他在深圳打工期间从一个四川民工那儿抄来的。据说这首歌在民工中很流行。
6月27日 星期五 晴
今天的雨下得好大,从早到晚没停过。民工们全呆在摆家屯的屋子里,没上工地,也没出门。
这对于胡基怀却是一笔不小的损失,在工地上,民工们一天工资加生活费要付出去800多块钱。最怕的是下雨,因为不能做活,由他个人支付生活费。当然民工们也不划算,除了多吃几顿便宜饭外,也得不到一分工资。
民工们在和胡基怀吵架,理由是还没发工资,胡基怀却说不怪他,因为在公司没得到钱。一组组长张明清说,公司说话不算话,合同上写好的,每个月的21号就发80%的基本工资,但现在还没有兑现,他带来的9个人全部加起只有8元钱,连几角钱一包的“草海”烟都不敢抽了。这几天婆娘儿女打电话来要钱,急得没办法。
普定来的一个姓张的民工愤愤地说他家今年风吹坏了庄稼,没粮吃。办了几个煤洞,被封了,没钱用。就等着这点做工的钱回去给地里的庄稼上肥,但干了20多天,一分钱都没到手。(沈仕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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