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分社记者周芙蓉、甘肃分社记者朱国亮、宁夏分社记者姜雪城
甘肃省永昌教育局县因拖欠“普九”工程款,一年之内被法院传唤12次;静宁县界石铺镇政府为修建一村小,要求村民出资,并从退耕还林款中强行扣除。
贵州一位山村教辅站站长发出这样的感叹:“贫困山区学生苦,老师更不易,跑山路,离家远,住危房,垫学费,付出多,待遇低,西部贫困山区教师的生存状况应得到更多关注,生活、工作条件亟待改善。”
用明天的钱办今天的教育 基层教育负债累累
记者深入三省的一些州、县、乡、村等10多个基层政府、教育部门调查时发现,这些政府和教育部门无一例外都有教育欠款,而且数额较大。
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到去年底,“普九”、“两基”欠债高达1.9亿元,12个县市中,欠款上千万元的有5个县。甘肃省靖远县“两基”达标、借债建校,历史欠债就有3600多万元,2002年之前,拖欠教师工资1174万元;静宁县“普九”和“两基”欠债1300万元,还不包括村级欠债。宁夏回族自治区同心县“普九”欠债2900多万元。
有些学校由于拖欠款数额较大,致使施工单位和一些个体工头经常到教育局和学校讨债,严重影响了教育局或学校正常工作和秩序。有的债主甚至将教育局和学校告到法院,有的采取封校、封楼、封教室等过激行为,造成了不良的社会影响。甘肃省永昌县在“普九”达标中因拖欠工程款,近两年县教育局一年之内被法院传唤12次。宁夏同心县教育局也是官司缠身。
而有的教育工程欠款被法院判决后,因地方财政和学校困难不能
 |
| 贵州省惠水县摆榜苗族乡甲坝民族学校,教师宿舍是石头和泥沙砌,六十年代修建的干石打垒房屋。 |
 |
| 贵州省惠水县摆榜苗族乡甲坝民族学校教师王朝秀,在此教书已13年。记者推开她家房门,一股刺鼻难闻的潮湿气息迎面而来。这是她房间里的两块腊肉上,已经厚厚地覆盖着一层霉菌。 | 及时偿还,致使个别承包商(工头)倾家荡产,生活陷入困境。如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个体建筑工头陈天元1992年、1995年分别为秦州区和麦积区承建了1所中小学,共拖欠工程款16.2万元,到2004年也未偿还,在长达10年的讨要债务中,陈天元一方面变卖家产和东挪西借付清了民工工资,一方面打工持续向学校和教育局摧要工程款。
“负债经营”难支撑 师资难稳质量难保
甘肃省教育厅办公室副主任刘勐分析,教育欠款来自几个方面:一是上世纪九十年代以来,为了按期完成“普九”达标任务,在地方财政投入不足的情况下,采取“负债办教育,借款建学校”的办法形成了拖欠;二是配套资金形成债务。“九五”以来,国家组织实施的“贫困地区义务教育工程”、“农村中小学改造工程”、“农村寄宿制学校建设工程”,以及一些社会捐资项目等,都需要地方配套资金或配套建设相关基础设施。由于地方财力较弱,各地只有借款、贷款,形成债务;三是有些全自筹投资工程项目,因投资来源保障不够,形成拖欠等。
据了解,国家近几年也安排大量资金投入农村义务教育,但安排的基本建设投资基本上全部与新建项目挂钩,并部全实行项目管理,不允许地方挪和或归还历年基建欠账,所以在县财政普遍比较困难的情况下,偿还工程欠款问题不容乐观。
由于经济发展水平不高,我国西部相当一部分县、市财力薄弱,而教育工程欠款的债主“多元化”,工程项目又有政府投资、社会投资、银行贷款、学校自筹等投资类别,清还工作比较复杂。特别是农村税费改革后,取消了农村教育费附加和教育集资,致使有些项目原来确定应由这两项费用承担的项目配套资金落空,无法偿还。特别是“普九”债务绝大部分是政府行为,而多数县财政每年的财政收入仅能维持职工工资或达到“三保”即保工资、保运转、保安全,一方面无力清还欠款,一方面更无法有再多的投入。
没有足够的资金注入,农村教师缺口大,教师队伍不稳定,学校校舍破旧,危房多,教学设施设备老化、短缺,教学质量大打折扣。
同心县到2007年“两基”才能达标,增加的初中生将是现在校生的一半,不仅校舍无法满足,教师缺口达1500人。靖远县为了弥补教师不足,聘用教师1581人,今年5月,有20多个聘用教师因待遇问题找到县政府要求增加工资。
静宁县用中央转移支付的500多万元进行标准化小学建设,每年只能翻修10所学校,全县444所中小学中仅160所是标准化小学。到去年底,全市分布于20个乡镇的中小学危房面积达5.7万平方米,其中濒临倒塌的有63所学校。
黔南州代课老师近3000人,他们接受教育的程度不高,有的甚至仅小学毕业,影响教育质量提高,而不聘用代课教师,就不能维持正常运转。
教师:垫付学费买辛苦 住着危房盼希望
黔南州代课教师不仅待遇低,月工资只有100多元,而且住宿条件相当简陋。记者在惠水县摆榜乡甲坝民族学校看到,教师宿舍是石头和泥沙砌的“干打垒”房屋,推开房门,一股刺鼻的潮湿气息迎面而来。1993年参加工作的赵寿光老师,正在不足10平方米的房子里收拾衣物,这里除了他还住着另两位老师,三人合用一张办公桌。赵寿光无助地对记者说:“过去的住宿条件还要恼火(困难)一些。”
摆榜苗族乡教育辅导站站长罗天祥介绍说,学校老师住的是五、六十年代修建的危房,阴暗潮湿,难以遮风挡雨。一间14平方米的房子要住4个人,吃、住、办公,全在一起。谁的家属来了,其他人就得四处借宿。有的连床都没有,睡的是木板。这两年争取了一些项目,新修了教学楼,学生再不用呆在黑暗的教室里了,但老师的住宿条件仍然没有改变,相反,危房变得更危了。
不仅如此,为了让学生如期入学,老师们都要提前两个星期返校,沿着崎岖的山路,走村串户,动员学生家长。而且每学期要把自己的工资为孩子们垫付学费。几乎每学期每个老师都要为学生垫一大笔学费。罗天祥自1987年在该乡教书以来,已为学生垫付学杂
 |
| 1993年参加工作的赵寿光老师是贵州省惠水县摆榜苗族乡甲坝民族学校教师。他正在不足10平方米的房子收拾衣物,这里除了他还住着另两位老师,三个人合用一张办公桌。赵寿光有些无助的对记者说:“过去的住宿条件还要恼火些。” |
 |
| 甘肃省静宁县界石铺镇强行村民出资50元修建的小学,有的从退耕还林款中扣除,没有退耕款的也必须交钱。据了解,目前有退耕还林款的村民已经按每人30元扣除,余下的20元,等下一年款到后再扣。由于资金缺乏,学校还没有厕所。 | 费达5万元之多,让800多名学生重拾书本。好在让罗天祥欣慰的是,在他和老师们的共同努力下,摆榜苗族乡中小学生由7年前的568个,入学率仅28%,提高到全乡小学入学率达到90.7%,初中入学率是86%。
甘肃省靖远县代课老师毛梅花今年只有22岁,从兰州气象学校毕业后就在糜滩乡当代课老师,为了拿到教师资格证,父母资助她1万元到兰州教育学院进修3年英语,今年毕业,她又毅然到离家80多公里的北滩乡教书去了。北滩乡是当地著名的贫困乡,交通不便,吃黄河水,风沙大。毛梅花一月工资只有300元,她说,“在学校啥便宜吃啥,当地村民把黄河水沉清了来喝。我喝不下这样的水,一天就只有渴着”。
然而就是这样,对于未来,毛梅花依然无限憧憬:“我干着干着这个职业,慢慢的就喜欢个这个工作了。和孩子们在一起,我有归宿感。尽管自己还是代课身份,但无论怎样,我还是希望一直把书教下去”。
“吃饭财政”难解渴 增加农民负担实无奈
有些县一年的财政收入还不够发教师工资,根本不可能有更多的资金投入教育。
贵州省望漠县去年财政收入2384万元,而教师一年工资支出就要6000多万元,每年还要还世行贷款390多万元。同心县教育局教育股股长张祝介绍说,年年都产生危房,有时一场大雨就造成了危房,特别是小的教学点上。全县有教学点101个,没有资金投入。“可没办法,房子不建,‘普九’过不了。要建,新的债务又要产生。政府都签了责任书,这是个大麻烦事”。贵州兴义市教育局副局长张刚基介绍说,全市在职教师8000多名,每年发工资1亿元左右,而学校各种维护费每年需1.5亿元。去年全市财政收入5.2亿元,而能够用的只有2.5亿元,用于教育的已有1亿多元。“政府投入已经很多了,‘吃饭财政’无法解决更多的投入。”
由于政府投入无法满足农村教育需求,有些乡镇就让老百姓来“填补”这一资金缺口,增加农民负担。静宁县界石铺镇为了筹款修建西川村小学快要倒塌的校舍,采取群众集资10万元、教育部门拨10万元、当地政府出10万元的办法,强行要求西川村每个村民出资50元,并从退耕还林款中扣除,没有退耕款的也必须交钱。据了解,目前有退耕还林款的村民已经按每人30元扣除。
静宁县界石铺镇党委书记刘晓进无奈地说,当时学校已经严重倾斜,孩子们不敢进去上课,只有在外搭帐篷当教室。镇政府已欠100多万元债务,用于教育的欠款就有30多万。为了重建学校,只有让工程队垫付,去年中央转移支付的12万,才与工程队了结欠账。目前全镇25所小学中,还有4所是危房。税费改革后,乡镇发展难度相当大。群众不出钱,上面没有钱,学校房屋倒了压着孩子,怎么办?增加农民负担实在是无奈之举。
有关专家认为,目前我国的农村义务教育管理体制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农村义务教育中存在主要矛盾,西部农村义务教育要发展,亟待建立长效投入机制。(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