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网记者邓卫华、李美娟、王丽 文／图
近年来，随着煤炭价格持续上涨，一个被称为“铁盗游击队”的特殊群体应运而生。他们活跃在煤矿矿区铁路周围，以上火车偷煤为主要谋生手段，他们甚至有组织、有账目，大规模集体偷煤、破坏铁路基础设施，给煤炭企业造成严重损失。
２００４年以前，仅在山东枣庄矿业集团（下简称枣矿）内部铁路运输线上，两三年间损失的煤炭约３万吨，直接经济损失约６００万元，因铁路维修、机车修理、客户索赔等造成的间接经济损失数千万元。
在江西丰城矿务局（下简称丰矿），仅２００４年一年，就因村民偷煤直接损失愈３００万元。地处有“江南煤海”之称的贵州省六盘水市水城矿业集团公司（下简称水矿）每年因矿区偷煤、盗铁等造成的经济损失初步估计也有数百万元。在全国３０多家拥有自营铁路的煤矿企业中，“铁盗游击队”猖狂扒煤已成令人头疼的公害。
“不怕涝、不怕旱，就怕火车不拉炭”
在上世纪９０年代末期煤炭价格低迷时期，煤矿企业沿线村庄只有一些零星的扒煤现象。２００１年以后，随着煤炭价格的持续上升，零星的扒煤现象逐步发展成为有规模的集体行为。
矿区铁路周围为偷盗埋下隐患
枣矿集团自营铁路１７０余公里，沿途村庄数百个。据负责铁路运输安全保卫的枣西公安分局局长薛燕国介绍，随着近年来煤价上蹿，不少青年村民赶回家专门从事扒煤营生。２００３年扒煤最严重的时候，涉及到的自然村近２００，２０００多人聚众偷盗。
江西丰矿销运处有关负责人介绍，在丰矿，从梅林火车站运煤至丰城电厂，每天１００至３００个车皮，火车司机、调车员、车站工作人员以及村委会委派的村民经常联合采取多种方式进行偷煤，多的时候可弄上千吨。他们把偷来的煤放在指定的货场，统一销售，由村委会建账，大家月月分红。据其估测，有的火车司机一月能分一两千元红利，比单位给的工资多。南昌铁路局管辖的上塘火车站，担负着丰矿的煤炭外运的工作。在各矿煤炭调运到车站编组时，一些村民和居民在晚上十点、１２点、２点进行偷盗，主要撬车皮销，撬开车门后，一次溜煤可达二三吨，敲得多时达十几个车皮。有的是主焦煤，每吨８８０元，有的是洗混煤，每吨４４０吨，最多的一个月发现过八九次。
在水矿集团的7个矿井周围，活跃着一支专门以偷盗矿区物资为生的“夜猫队”，他们昼伏夜出，与矿区保安“斗智斗勇”展开猫鼠游戏，一点一滴地将大量矿区国有物资盗走。水矿集团保卫部郭继友部长说，在矿区内，偷、盗、抢的事件天天都在发生，矿区范围和当地百姓的生活居住区犬牙交错，难以分出明显界限，这是偷盗现象长年不止的重要原因。
很多大型煤矿企业都有自营铁路线
火车司机、保卫人员、村民内外勾结是“铁盗游击队”行窃的主要手段，火车开到偏僻的拐弯处后，司机借机减速行驶，保卫人员装作没看见，偷盗分子直接上去“扒煤”。除此之外，偷盗手段还有“抢、抹、拦、打、拆”－－“抢”是直接哄抢；“抹”是往枕木上抹黄油，迫使火车减速；“拦”是用石头等设置障碍阻止火车前行；“打”是打砸玻璃、司机或保卫人员；“拆”则主要是拆除铁轨上的扣件，让火车自动“趴窝”。
偷盗队伍还逐渐形成了明晰的分工体系：一般以村庄为单位，老人和小孩负责运送扒煤工具；青壮年负责打砸车门、放置石头障碍，然后直接上车扒煤；底下的妇女负责沿途收集；在村口有收煤的煤贩子负责现场收购，形成了“扒、运、销”一条龙。
薛燕国说，由于常年扒煤，偷盗者经验十分丰富，有专门的人员在沿途的电线杆上了望，一般一两公里的距离就能辨别出车上装的是精煤、原煤还是粗煤；如果是粗煤就挥手放过，如果是精煤或原煤才上火车。在矿区铁路沿线一些村民中还流传着这样一句顺口溜：“不怕涝、不怕旱、就怕火车不拉炭”。
１０岁孩子也偷煤 煤矿企业“日失斗金”
“铁盗游击队”猖狂“扒煤”给煤矿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与此同时，村民在偷煤中丧生的事故也时有发生，一些参与偷煤的孩子的成长也深受影响。
贵州水矿保卫人员说：此处隐蔽，经常发生矿工与农民勾结盗卖国家物资
枣矿铁路运输处保卫科长王运华向记者展示了这样一组资料：２０００年，一列火车５０节车厢，每厢装煤６０吨，最严重的一次交货时每厢只剩下约３０吨。因为交货时“亏吨”严重，这个月客户索赔高达９８万元；２００２年８月，在枣矿集团尹付线上，一次性丢失铁路扣件２００余套，造成至少１０公里铁路运输中断；２００２年底，一辆蒸汽机车车头被村民砸坏，仅车头损失就达３０多万元， 据枣矿铁路运输处的统计，２００１年－２００３年间，每年丢失煤炭的直接经济损失均在１００万元－２００万元之间，而间接经济损失约为６０００万。
贵州水矿保卫部部长郭继友说，在水矿７个矿井周围，长年不绝、日夜兼有的偷盗对国有资产的“蚕食”和“损失”积少成多、难以估量。
但在长期与公安和保卫人员周旋的过程中，村民也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村民一眼就能分辨出“公安”与“协警”，后者被村民称为“二鬼子”。村民见了公安就跑，见了“二鬼子”不但不跑，反而一哄而上进行打砸，枣矿集团前后有１０多名“协警”因此受伤；２００２年，枣矿集团铁路运输处保卫科一名副科长还因此被村民用铁棍打成伤残。
煤矿与农村犬牙交错为矿区偷盗埋下隐患
实际上，“铁盗游击队”也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２００３年，微山县一位妇女在半夜上火车扒煤，结果一不小心掉在两节车厢之间摔死了，酿成家庭悲剧。记者在枣西公安分局提供的信息上看到，一些村民是夫妻同时偷盗，还有一些村民发动１０岁－１４岁的孩子拆盗铁路扣件，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下生存，这些孩子的未来令人担忧。
贵州水矿大河边煤矿党委书记王义法说，近几年在矿区周围偷盗群体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十几岁的孩子，２００４年以来，煤矿保卫部经过长期跟踪、记录，向公安部门报送了一个以青少年为主的矿区系列偷盗犯罪团伙，目前已经有４人被关进少管所。
“猫捉耗子”何时休？
为了挽回损失，煤炭企业与“铁盗游击队”之间的斗争从来就没有停止过，现在，这些煤矿企业也摸索出了一些有效的方法，使猖獗的偷煤行为开始走向式微。
实行“全员皆警”和内部举报制度，整肃队伍状态，集聚队伍力量。“全员皆警”要求火车司机一旦发现“扒煤”行为必须及时报告，沿线铁路维修人员必须服从公安调配，对“扒煤”分子进行通力打击；通过实行内部举报制度，挖出给“铁盗游击队”通风报信的内部工作人员，并予以开除。
火车提速。煤炭企业在调查中发现，之所以出现村民聚众“扒煤”现象，重要原因是火车速度太慢。为此，枣矿铁路运输处投资７００多万元对铁轨进行了改造，同时在所有有碍车速的平交道口实行全封闭值班制度，让火车在平交道口不需减速即能通过。
警犬帮忙。铁路拐弯处是火车提速最大的软肋，在这些地方，单纯依靠保安人员难以对付村民猖狂“扒煤”。为此，枣矿铁路运输处与公安联手训练了６条警犬，起到了很好的震慑作用。
在此基础上，各地公安部门重点实施了“警力下沉、跟车上路”的连续打击行动，每周不定期在重点列车上每节车厢安排警力，捉拿部分“铁盗游击队”主力队员，并在沿线进行公开集中处理，以反面教材教育村民。
煤矿铁路附近标有禁止偷盗的警示牌
在抓打击的同时，公安干警还走进沿线中小学进行法制宣传，并与沿线重点村镇签定安全运输协议书——对于“扒煤”现象明显好转的村镇，铁路运输处还将沿线一些维护工程承揽给当地老百姓。
２００４年，枣矿集团铁路运输煤炭直接经济损失减少１１２万元，而且与沿线村民关系还出现缓和局面。今年以来，江西丰矿偷煤现象由２００４年的“相当猖獗”发展到“初步遏制”状态。（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