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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网贵州频道8月5日电(记者王丽、李舒、丛峰)随着资源价格上扬,西南地区资源投资迅速升温,在商人追逐利润和地方追求经济发展的双重夹击下,部分资源开发热点地区开始出现环境危机。记者近日在云、贵、川等省采访看到,大规模的资源开发使局部地区的地质灾害频发,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加剧,严重影响到当地老百姓的生产生活。
后所镇是云南省煤炭富集区曲靖市的一个产煤乡镇,曲靖市富源县拥有我国南方最大的无烟煤田,已有多年的煤炭开采历史。近两年煤炭价格直线上涨使这个偏远的乡镇成为经济发展热点,众多客商涌入当地投资煤炭开发。可是资源开采给当地经济发展还未带来显著效益,而煤矿矿区内百姓的生活已开始出现危机。随着煤矿数量的增多和煤炭产量的增加,部分采区内开始出现房屋开裂、地面塌陷、地下水位下降等灾害。
后所镇庆云村大炭沟煤矿的采区范围内居住着40多户农民,可是今年他们却被迫搬离自己住了几十年的家,煤矿开采已经严重影响了这里的地质环境。记者挨家挨户在当地走访,众多农户房屋的墙壁、顶板、地板等处都因采煤区地质变化的拉力扯出裂缝,大的裂缝有三、四指粗,雨点被风裹着从这些裂缝钻进屋内。一些房屋的墙壁已经变形,地面也开始沉降。

采煤导致房屋开裂(资料图片)
村民吴小元指着地板上的一道道裂缝忧心忡忡地对记者说,“我们房子的下面就是煤矿,现在不仅墙体开裂,地基也开始往下沉,住在这里已经很不安全了。”他带着记者到左邻右舍家里都去看看,这一片村庄,几乎每家每户都身处不安全的“阴影”中,记者在这里采访时,恰好天空飘起了细雨,雨滴随着风从墙角的裂缝中钻进屋里,可以想象,如果天降大雨、甚至暴雨,这里村民的房屋将会成什么样。
庆云村支书陈国帮告诉记者,大炭沟煤矿开采已有20多年了,但这几年的开采量超过了任何时期,采区内地质环境持续恶化,一些村民的房屋成为危房。经过县、乡政府的多次协调,大炭沟煤矿的矿老板同意支付补偿金,由政府统一调节土地,修建房屋,让所有住在煤矿“沉陷区”内的老百姓,都能安全地实现搬迁。
然而,并不是所有的矿区老百姓都能如此幸运,因采煤引发的房屋开裂、坟坛开裂和农田塌陷等地质环境问题已经成为后所镇煤炭开发不得不承受的代价,后所镇政府的一项调查显示,目前全镇有43个煤矿52对矿井,去年煤炭产量达200万吨,但因采煤导致房屋被破坏的农户多达千余户,因采煤破坏地下水造成农民饮水困难者超过了2万人,占全镇总人口的三分之一。镇长袁常德告诉记者,采煤暴露的地质环境问题引发了一系列社会矛盾,大量农民需要搬迁,但矿老板的惟利是图和地方财政的贫困,给处理和解决矛盾带来巨大困难。
富源县后所镇镇长袁常德说,地质灾害区百姓的生命安全“箭在弦上”,必须尽快搬迁。但在实际处理过程中却暴露出体制软肋,有些企业态度积极,自觉承担了百姓搬迁安置费用,矛盾和问题很快得到解决;有些企业却想方设法逃避责任,甚至是挖完矿就拍屁股走人,百姓屡次封堵井口、撬毁轨道,矿民争端日趋激烈,最后所有的矛盾和责任只能由地方政府承担。

采煤导致房屋开裂(资料图片)
2004年富源县秧田沟村和新云上村200多农户的房屋陆陆续续发生开裂,严重的房屋已经变形,随时有坍塌的可能,700多人口的生命和财产安全受到威胁。这两个村所在地都属于当地某煤矿的矿区范围,农民们说,是煤矿开采造成他们生活的不安和危险,要求煤矿给以赔偿。但是煤矿主却始终坚持这是山体滑坡等自然灾害所致,不愿意,也不应该承担责任。镇政府请一具有专业资质的单位作鉴定,前后历时3个月,可鉴定结果还是模棱两可,根本不能成为解决问题的依据。无奈之下,政府最终只能通过组织农民代表和煤矿老板座谈,形成相互妥协的解决办法,就是政府补助一点、煤炭企业出一点、百姓自筹一点,共同承担和解决这个问题。
富源县国土资源局一名负责人介绍说,现在煤矿主基本上是个体老板,由于补偿机制不到位,每一次矛盾都要政府出面协调,工作难度和工作量相当大。地质灾害发生的原因很复杂,有自然原因、有人为因素,也可能二者兼有,但往往是发生了灾害后,互相推卸责任,常出现责任不清的状况,这是因为责任认定体系没有建立,结果造成矿主和农民发生械斗,上访事件不断,影响社会稳定。目前还没有建立科学的地质灾害防治工作机制和行之有效的操作方式,因此出现筹集资金难、落实责任难、补偿安置难、协调矛盾难等问题。
无独有偶,处在十多个大中型煤矿包围之中的贵州省纳雍县鬃岭镇是煤电开发的重点地区,这里不仅座落着中岭煤矿等新建大型矿井,还分布着多家中、小型煤矿,煤炭开采造成的地质变化正在影响当地的百姓生活。记者赶到鬃岭镇左家营村采访时,村民们围上来说,因采煤破坏地下水,当地农民已经有半年时间没有水源,不得不到十几里外的公路边挑水吃。在村支书左连荣的家中,水笼头里流出的水滴,一滴一滴地滴落在茶壶中,可这一点水也是已经被污染的,根本不能喝,只能用来洗洗涮涮。厨房的地上摆着的两桶水要支撑全家人一天的生活,他对记者说,挑一趟水要走几公里山路,很不容易,可是几个月过去了,每天都得这样挑水吃。

贵州纳雍县左家营村农民饮用水已中断
2004年12月3日,鬃岭镇左家营村发生特大型山体滑坡,造成44人死亡,50余户村民流离失所。左连荣说,现在村民没有水喝也是煤矿开采导致的结果,村民曾经多次围堵煤矿,但现在吃水问题仍未解决。贵州省国土资源厅地质环境处处长郭强说,最近国土部门组织地质专家对上述13家煤矿采掘活动的影响进行了评价,认为在这些煤矿生产崩塌的影响范围以内,受到威胁的岩脚、箐脚等村庄的村民应尽快组织搬迁撤离,否则随着更多骨干矿井的上马,左家营村的滑坡事故还会上演。目前,贵州省有关部门正多方筹集资金建盖房屋,组织村民集体搬迁。

贵州纳雍县左家营村农民饮用水已中断,两桶水要支撑农民一天生活
近年来地质灾害频发的重要原因,是不合理的工程活动造成的地质地理生存环境的劣化速度和人为引发地质灾害的发生频率有日趋加速的趋势。云南省国土资源厅的调查显示,20世纪80年代以来,大、中型矿山各类矿山环境地质问题已造成直接经济损失3亿多万元,矿山地质灾害造成1200多人死亡,占用和破坏土地4.2万多公顷。贵州省地质环境监测总站的调查显示,省内地面塌陷已由原来的以岩溶塌陷为主,演变为以采矿业引起的地面塌陷为主。
西南地区各大矿区无论在灾害隐患点的数量、规模、危险性、危害性都在呈指数级增长的趋势,地下采矿活动引发的滑坡、崩塌、地面塌陷、地面沉降、地裂缝等地质灾害十分突出,严重破坏了当地生态环境,由此引发的纠纷和冲突不断,告状、上访等事件时有发生,成为影响矿区社会安定的重要因素。
西南地区位于长江、珠江等重要河流源头和上游,生态功能相当重要;同时又是我国重要的矿产资源富集区,历史上因掠夺性开发成为地质灾害重灾区。记者在调研中发现,目前老矿山的环境还没治理好,新的问题又在不断暴露,矿产资源开发引发的地质环境问题和社会矛盾成为当地经济发展的严峻考验。
云、贵、川等省区矿产资源储量丰富,诸多矿种在储量、品位和开采条件上具有明显优势,资源开发将在相当长时期内成为拉动这些地区经济增长的重要动力之一,若不改变老板挖矿、百姓遭殃、政府埋单的资源开采模式,随着资源掠尽,这片富饶的土地留下的只有满目创痍和矛盾丛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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